毗湿奴神影崩散成的光粒尚未完全融入虚无,国运战场的冰冷宣告已然切入:
【古印度文明区落败。】
【惩罚结算:‘正法之衰’。效果:国内基于严格种姓与宗教仪轨的社会运转效率永久性降低12%;随机三项古老传承出现断代风险。】
【华夏文明区馈赠结算:获得‘灵性土壤’特性。效果:国土范围内,非基于严格信仰体系的精神感悟力、艺术创造力、直觉天赋觉醒概率小幅提升。】
馈赠与惩罚的光幕在星空间流过,如公证般无情。然而,陆尘对这些已无甚兴趣。他望着毗湿奴消失的虚空,那句“近梵”的残留信息,像一颗投入古井的石子,在他千年诗魂与当代青年交融的意识深处,漾开一丝微澜。
梵……那并非神祇,而是印度哲学中超越一切名相、言语道断的终极实在。毗湿奴的投影竟从他的“诗”与“醉”中,品出了几分接近“梵”的意味?是谬赞,还是……
没等他细想,异变陡生。
不是来自即将匹配的下一对手,而是来自这竞技场本身。
周遭无垠的、被他的“混沌墨意”冲刷后复归平静的虚空,忽然极其轻微地扭曲了一下。仿佛平静湖面下的暗流涌动,又像精密钟表内部一个齿轮瞬间的卡涩。这扭曲短暂到近乎幻觉,甚至未引起全球直播信号的任何波动。
但陆尘感觉到了。
不止是他。在他灵台深处,那份属于“李白”的、更古老敏锐的感知,骤然警醒。那不是对敌意的警觉,而是对某种不协调、高于当前层面规则的存在的本能感应。
他倏然抬头,目光如电,射向虚空某处——那里空无一物,只有流转的、象征战场基础的暗淡星光。
就在他目光触及的刹那——
【警告:检测到高维信息扰流。】
【对战匹配进程临时中断。】
【启动屏蔽程序……】
机械音依旧刻板,但语速快了半分,甚至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急促”的电流杂音。
陆尘瞳孔微缩。高维信息扰流?屏蔽程序?这语气,不像是对参战者的宣告,倒像是……系统在自言自语,或者说,在应对某种意外状况?
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那被系统警告的“扰流”,具现化了。
并非实体攻击,而是一段信息,或者说,一个问题,直接蛮横地、无视任何屏障地,砸进了他的意识深处。这信息的形式非图非文,而是一种纯粹的“意”,强行转化为他能理解的概念:
“标识:‘诗’、‘酒’、‘混沌’、‘超越性扰动’。个体强度:低等文明标准-异常。存在性质:疑似自然演化文明‘意外性’产物。观测价值:低-中。建议:加深干涉,测试‘意外性’深度与规则耐受度。”
这“意”冰冷、漠然、高高在上,如同人类观察蚂蚁时掠过脑中的碎念,带着分类与评估的意味,却无丝毫情感。它并非来自即将登场的对手,而是来自……战场之外?或者说,来自这国运战场系统的……更高层?
紧接着,仿佛是为了执行那“加深干涉”的建议,陆尘面前的空间再度扭曲。这一次,并非幻觉。空间的经纬像被无形之手揉皱的画卷,猛地向内坍缩,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绝对黑暗的“点”。这黑点出现的瞬间,陆尘感到周身时空微微凝固,仿佛被单独切割出来,放慢了流速。
从这绝对黑点中,渗出了一缕“气息”。
这气息难以形容。它非善非恶,非神圣非邪恶,甚至不具备常见的能量属性。它更像是一种规则的碎片,一种被剥离了背景和意义的纯粹“现象”。它给人的感觉是:绝对的“错位”,极致的“不协调”。仿佛将海洋的深度强行塞入一片羽毛,将恒星的燃烧冻结成一粒冰晶。
这缕气息出现后,并未攻击陆尘,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轻轻“触碰”了一下他身侧那悬浮的、空了的酒葫芦。
嗡——
朱红酒葫芦猛地一震,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葫芦表面那温润的光泽瞬间黯淡,一道细微的、却仿佛贯穿本质的裂痕,悄然出现在葫芦腰身。更诡异的是,葫芦内部那自成天地的“酒意”空间,传来隐约的冻结与逆流感。并非温度上的寒冷,而是概念上的“停滞”与“倒转”!
这“气息”在“测试”。测试陆尘(李白)力量载体的强度,测试其“规则耐受度”!如同研究员用酸液滴试金属的耐腐蚀性!
“放肆!”
一声冷喝,并非来自陆尘口中,而是来自他灵台深处,那一直沉静主导的“李白”诗魂!这声喝斥带着被蝼蚁冒犯仙家法宝的愠怒,更有一股冲霄的、不容亵渎的孤高傲岸!
无需陆尘操控,他身后那由墨意混沌暂时平复的虚空,轰然再起波澜!无数先前书写“我”字时散逸的墨色意蕴疯狂汇聚,并非攻向那黑点气息,而是在陆尘身前急速勾勒、编织——
顷刻间,一朵纯粹由墨色诗魂、混沌意蕴与太白仙气凝结而成的青莲,亭亭绽放!
这青莲不过三尺方圆,却凝实如万载玄玉,莲瓣微拢,将陆尘与受伤的酒葫芦护在中心。莲心处,一点清辉照耀,似有日月星辰虚影生灭流转。莲绽的刹那,那“不协调”的气息如遭雷击,猛地从葫芦上弹开,竟发出无声的、只有高维感知才能捕捉的“嘶鸣”,仿佛被灼伤。
青莲缓缓旋转,每一转动,便将周围被“气息”污染的凝固时空荡涤、抚平,更散发出一种“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绝对自洽与高洁的意境领域。这领域不强横,却无比坚韧,它不对抗那“错位”规则,而是自成天地,宣布自身范围内的“协调”与“纯净”,将一切外来的“不协调”自然排斥在外!
“区区外魔残念,也敢窥探吾之道果?”李白的意识借陆尘之口发声,声线依旧清越,却蕴含着跨越千古的威严与一丝被挑起真怒的凌厉,“此间天地虽小,亦容不得尔等撒野!”
话音未落,青莲中心那点清辉骤亮!
一篇诗文的虚影,自清辉中冲天而起,展开如卷轴,正是《古风·其十九》:
“西上莲花山,迢迢见明星。素手把芙蓉,虚步蹑太清。霓裳曳广带,飘拂升天行。邀我登云台,高揖卫叔卿。恍恍与之去,驾鸿凌紫冥……”
诗卷展开,每一个字都大放光明,不再是攻击性的剑意,而是演化出一片遗世独立、邀游太清的至高仙境意象!这意象与青莲领域结合,瞬间将陆尘所在之处,化为一片暂脱离此间战场规则的诗中仙境!
那黑点与“不协调”气息,在这突如其来的、高度自洽且位格不低的“仙境”领域排斥下,剧烈波动起来,如同水珠落在烧红的铁板上。它似乎没料到这“低等文明异常个体”不仅能抵挡它的“测试”,还能瞬间构筑出如此完整、带有强烈“文明特质烙印”的防御性领域。这超出了它预设的“测试剧本”。
【干扰过载!强制剥离!】
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明显的强制力。
陆尘头顶的星空穹顶,陡然降下一道前所未有的、粗大的紫色雷光!这雷光并非攻击陆尘或那青莲仙境,而是精准地劈在了那扭曲的黑点与“不协调”气息之上!
“嗤——啦——!”
一阵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的、令人牙酸的怪响。那黑点与气息在紫色雷光中疯狂挣扎、扭曲,最终发出一道满含不甘与更深探究意味的“意念波纹”后,被雷光硬生生抹除,连半点痕迹都未留下。
雷光散去,星空恢复“正常”。青莲仙境缓缓收敛,诗卷虚影融入陆尘体内。酒葫芦上的裂痕并未消失,光泽依旧黯淡,悬在那里,显得有些落寞。
刚才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交锋,从发生到结束,不过两三个呼吸。全球直播画面,只捕捉到陆尘突然凝望虚空、身周墨意涌动化为青莲、星空降下异常紫色雷光劈在空处的短暂异象,以及陆尘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前所未有的冰冷怒意。至于那黑点、气息、高维意念的交锋,普通信号完全无法记录与解析。
观众们只看到莫名其妙的一幕,满头雾水。
“刚才……怎么了?系统出BUG了?”
“那雷怎么回事?劈歪了?”
“李白的表情好吓人……”
“是不是有看不见的敌人?”
各国指挥部则警铃大作,疯狂分析那短暂的能量波动与空间扭曲数据,却一无所获,只能将其标记为“战场未知异常现象”。
竞技场中,陆尘(此刻主导的更多是李白那饱含怒意与凝重的意识)缓缓低头,看向腰间出现裂痕的酒葫芦,伸出手指,轻轻拂过那道伤痕。触手冰凉,带着一种“本源受损”的滞涩感。这葫芦并非寻常法器,乃是他诗酒之道的重要象征与依凭之一,更是连接他与某个深层意境的关键媒介。
“好一个‘加深干涉’……”他低声冷笑,眼中寒芒如星,“将吾视为笼中雀、盘中棋么?”
他抬头,再次望向那看似恢复平静、实则刚才降下紫色雷光“维护秩序”的星空穹顶。此刻,他已无比确信,这国运战场绝非表面那么简单。它背后,有“操盘手”。刚才那“高维信息扰流”与“不协调气息”,便是操盘手层面,某个存在对他这“异常棋子”的一次随手试探。而战场的“系统”,则扮演了维持棋盘表面规则、及时清除“过量干扰”的角色。
这是一场游戏。而他们这些文明英灵,或许连玩家都算不上。
就在这时,似乎是为了尽快掩盖刚才的“意外”,机械音以比往常更快的速度响起:
【异常干扰已清除。】
【匹配恢复。】
【下一场对决:华夏文明区 vs 阿兹特克文明区。】
【传送。】
星光再次笼罩陆尘。
但在传送光柱升起的刹那,陆尘(李白)借陆尘之眼,深深看了一眼那星空穹顶的某处,仿佛要将那背后的冰冷注视记下。同时,他的一道微弱却坚韧的神念,悄然缠绕上受损的酒葫芦,温养着那道裂痕,更尝试感知裂痕中残留的那一丝“不协调”与“高维”的余韵。
“测试么……”在身形消散前,他心中掠过一丝桀骜与前所未有的清醒,“那就看看,是尔等的棋盘先崩,还是吾这‘意外’……先掀了这桌子!”
光芒吞没一切。
新的战场,新的对手在即。
但陆尘知道,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明处的文明之战下,暗流已汹涌而至。而他与李白,这对跨越时空的共生之魂,已被那高高在上的目光,打上了“值得观察”的标签。
前路,已不仅仅是胜负与馈赠,更关乎存在与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