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感到一阵强烈的精神冲击——系统的精神污染警告不是开玩笑的。他强行移开视线,看向陆星辰,发现陆星辰已经泪流满面。
“远离...”林澈想起警告,但脚像钉在地上。
哭声持续了五分钟,然后停止。小熊站起来,抱着空酒瓶,一瘸一拐地走向街尾——那栋紫色房子。
它没有进去,只是在房子外的栅栏边坐下,抱着酒瓶,一动不动,像是守护,又像是等待。
凌晨一点,高跟鞋声响起。
绿色裙子女人——小雅——出现了。她看到小熊,脚步顿住。
然后,她开始发抖。
“又是你...你为什么总在这里...”她声音发颤,“走开...走开!”
小熊不动。
小雅冲过去,这次她没有踢打,而是跪在小熊面前,抓住它的肩膀摇晃:“把她还给我...把我的小雨还给我!”
小熊被她摇得晃来晃去,但还是不说话。
小雅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对不起...妈妈错了...妈妈不该推你...不该骂你...你回来好不好...”
她抱着小熊,像是抱着孩子。
但几秒钟后,她突然推开小熊,眼神变得凶狠:“不!你不是小雨!你是怪物!是你害死了我的小雨!”
她站起来,开始疯狂地踢打小熊,比昨晚更狠。小熊的绒毛被撕下一块,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填充物——像是干涸的血。
林澈想冲出去阻止,被陆星辰拉住:“不能...系统警告...”
他们眼睁睁看着女人施暴,直到她精疲力尽,摇摇晃晃地离开。
小熊慢慢爬起来,捡起被撕掉的绒毛,试图按回去,但按不牢。它放弃了,一瘸一拐地走向黑暗。
林澈和陆星辰回到旅馆时,天快亮了。
其他四人一夜未睡,看到他们安全回来,松了口气。
“怎么样?”周子轩问。
林澈脸色难看:“我们可能需要重新理解这个副本。”
他讲述了所见:小熊买酒倒酒,小熊的哭声,小雅的疯狂,小熊身体里的暗红色填充物...
“小熊是小雨?”许悠然声音发颤。
“或者...是小雨的某种象征。”苏瑾分析,“紫色,是小雅最喜欢的颜色?小雨被迫喜欢紫色?小熊右腿有伤,小雨之前手指有伤,腿也有伤...”
唐雨薇想到什么:“明天我们去小雅家附近看看。白天,她应该...正常吧?”
第三天白天,六人来到街尾的紫色房子。
那是一栋两层小楼,刷着淡紫色的漆,花园里种着紫色花朵。白天看,竟然很漂亮。
小雅在花园里浇花,穿着家居服,哼着歌,看起来完全正常。
看到六人,她微笑:“你们是游客?很少见呢。”
“我们在小镇参观。”许悠然说,“您的房子很漂亮。”
“谢谢。”小雅笑容温柔,“我女儿以前最喜欢紫色。”
“您女儿...”
小雅眼神黯淡了一下:“她...不在了。意外。”
“抱歉。”
“没关系。”小雅继续浇花,“你们要进来坐坐吗?我烤了饼干。”
他们进了屋。室内装修温馨,有很多小女孩的痕迹:墙上的画,书架上的绘本,桌上的手工。
但所有东西都是紫色的:紫色的沙发,紫色的窗帘,紫色的地毯,甚至饼干都是紫色的。
“您很喜欢紫色?”陆星辰问。
“小雨喜欢。”小雅说,“她从小就说,紫色是最高贵的颜色。”
她在说这话时,眼神有些恍惚。
唐雨薇注意到壁炉上有一个相框,里面是小雅和一个小女孩的合影。小女孩七八岁,很漂亮,但笑容勉强,眼睛里有不符合年龄的沉重。
“这是小雨?”她问。
小雅点头,拿起相框轻轻擦拭:“她很乖,很聪明,总是考第一。就是...有时候不听话。”
她的语气变得有些生硬。
周子轩观察房间,发现了一些不协调的地方:有些家具边缘有修补痕迹,像是被砸坏过;墙纸有一块新贴的,下面的墙似乎有破损。
“小雅女士,”林澈试探着问,“您一个人住,晚上不害怕吗?”
小雅笑容不变:“不怕,小雨会保护我。”
“可是小雨已经...”
“她还在。”小雅坚定地说,“每天晚上,我都会听到她的哭声。她在告诉我,她很想回家。”
六人感到一阵寒意。
离开小雅家,他们在附近的长椅上坐下讨论。
“她在否认女儿的死亡。”周子轩说,“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表现。夜晚的疯狂可能是她潜意识的爆发,白天则是压抑的正常。”
“紫色小熊...”许悠然思考,“是不是她买给女儿的玩具?女儿死后,她把情感投射到玩具上,但又怨恨玩具‘不是真的女儿’,所以又爱又恨?”
苏瑾点头:“小熊每晚买朗姆酒...朗姆酒可能是小雨喜欢的?或者象征什么?”
林澈想起昨晚小熊倒酒的场景:“像是在祭奠。”
他们决定分头行动:林澈和陆星辰继续夜晚观察;苏瑾和唐雨薇调查小镇历史;周子轩和许悠然尝试与居民深入交流。
下午,苏瑾和唐雨薇在镇档案馆找到了旧报纸。2008年11月的一则新闻:
“昨日晚间,城西区平安巷发生一起家庭悲剧。单亲母亲李红梅因女儿林小雨丢失家门钥匙,情绪失控,在楼梯口推搡女儿,导致女儿头部撞到墙面裸露的铁钉,当场死亡。警方初步认定为意外,母亲因过失致人死亡被刑事拘留。”
报道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一个穿绿色裙子的女人跪在地上哭,旁边盖着白布的小小身影。
“李红梅...小雅的原名?”唐雨薇低声说。
“平安巷...是我们上个副本的地方。”苏瑾脸色苍白,“所以小雅就是李红梅,小雨就是林小雨。这个副本是上个副本的...延续?或者说,是死亡之后的...”
她们不敢想下去。
晚上,林澈和陆星辰再次夜出。这次他们去了游乐园——独眼老头说过,小熊晚上会去看娃娃机。
游乐园夜晚不营业,但大门没锁。他们进去时,看到娃娃机前站着一个小小的紫色身影。
小熊仰头看着娃娃机里的粉色兔子,一动不动。
它站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投进机器。机械爪移动,落下,抓住一个紫色玩偶,抬起,摇晃,掉落。
失败了。
小熊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继续看着粉色兔子。它的小手贴在玻璃上,像是在抚摸。
然后,它转过身,看到了林澈和陆星辰。
这是他们第一次近距离面对小熊。它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玻璃珠,但在夜晚的微光下,竟然有种奇异的“眼神”。
小熊看着他们,几秒钟后,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林澈想起系统警告:不要与紫色小熊说话。
小熊停在他们面前一米处,仰头看着他们。它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是钱,十块钱。
它把十块钱递向林澈。
林澈犹豫。
小熊保持着递钱的姿势,一动不动。
陆星辰小声说:“它想让我们帮它买酒?但酒在超市...”
林澈接过钱。小熊转身,示意他们跟上。
他们跟着小熊来到超市。夜晚的超市依然开着,老板不在。小熊走到酒水区,指了指朗姆酒,又指了指林澈手里的钱。
林澈明白了。他拿了一瓶朗姆酒,把钱放在收银台。
小熊抱着酒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看着林澈,似乎在等待什么。
“还...还需要什么?”林澈忍不住问。
系统警告闪过脑海,但已经晚了——他和小熊说话了。
小熊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毛茸茸的手,拉了拉林澈的衣角,然后指向超市门外。
他们跟着小熊来到街上。这次,小熊没有去路灯下,而是走向小镇边缘——那里有一片小小的墓地。
小镇的墓地。
小熊走到一座小小的墓碑前,墓碑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紫色小熊的图案。
它打开酒瓶,把酒倒在墓碑前。
然后,它坐在墓碑旁,抱着空酒瓶,开始哭。
这次的哭声不同——不是凄厉,而是低沉的、压抑的啜泣,像是一个孩子在极力忍住不哭出声,却忍不住。
林澈感到心脏一阵绞痛。这不是精神污染,这是纯粹的悲伤,穿过一切防御,直击心底。
他看向墓碑,借着月光,看到墓碑底部刻着一行小字:
“我最爱的小雨,2000-2008。妈妈永远爱你,也永远恨你。”
爱和恨,并列在一起。
小熊哭了一会儿,停下来。它转向林澈,再次伸出毛茸茸的手。
这次,它摊开手掌,手心里是...一把小小的钥匙。
旅馆房间的钥匙?不,更小,像是日记本或珠宝盒的钥匙。
小熊把钥匙放在林澈手里,然后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了,消失在夜色中。
林澈和陆星辰回到旅馆时,天快亮了。钥匙在他们手中冰凉。
而系统的提示音,在那一刻响起:
【获得关键物品:小雨的日记本钥匙】
【隐藏任务触发:阅读小雨的日记】
【提示:日记本在小雅家的阁楼里】
【警告:阅读日记将加剧精神污染,请谨慎决定】
六人聚集在房间,看着那把小小的钥匙。
“阁楼...”许悠然轻声说,“我们要去小雅家偷日记本?”
“白天她在家,晚上她会在街上。”苏瑾分析,“但晚上出门太危险,尤其是小雅变成怪物的时候。”
唐雨薇思考:“也许可以白天去,想办法支开她。”
周子轩摇头:“她白天看起来正常,但如果我们表现出对小雨过度的兴趣,可能会刺激她。”
林澈握紧钥匙:“必须去。日记里可能有真相,也可能有...粉色皮鞋的线索。”
他们决定冒险。
第四天白天,他们再次拜访小雅家。这次,许悠然找了个借口:“小雅女士,我们学校在做一个关于单亲家庭儿童心理的研究,您愿意分享一些经验吗?”
小雅犹豫了一下,同意了。她邀请他们进屋,泡了紫色的花茶。
谈话中,许悠然和苏瑾尽量引导话题,而林澈、陆星辰和唐雨薇则假装对房间里的装饰感兴趣,慢慢向楼梯移动。
“阁楼是储物间吗?”陆星辰随口问。
小雅脸色微变:“嗯,放些旧东西。没什么好看的。”
她的反应反而让他们确定日记本在阁楼。
谈话进行了一小时,小雅逐渐放松警惕。周子轩这时说:“小雅女士,我看您气色不太好,是不是睡眠不好?我是医生,可以给您一些建议。”
他巧妙地引导小雅到窗边,背对楼梯。
林澈、陆星辰和唐雨薇抓住机会,悄悄溜上二楼。
二楼有三个房间:主卧、儿童房、书房。儿童房完全是紫色的海洋,书桌上摆着课本和作业本,墙上贴满了奖状——全是99分,没有100分。
“差一分满分...”唐雨薇想起上个副本,小雨因为差一分被泼开水。
书桌抽屉锁着,锁孔大小和他们手里的钥匙吻合。
林澈用钥匙打开抽屉。里面果然有一个粉色的日记本,封面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太阳和花朵。
他们拿起日记本,快速翻阅。
前几页是正常的儿童日记:“今天妈妈给我买了新裙子,紫色的,我很喜欢。”“考试得了99分,妈妈不太高兴,说我粗心。”
越往后,笔迹越潦草,内容越沉重:
“2008年3月12日:妈妈又打我了,因为我把水洒了。手好痛,但我不敢哭。”
“2008年5月3日:我想逃,可是能去哪呢?外婆家很远,而且妈妈说外婆不要我们了。”
“2008年9月10日:手废了,写不了字了。妈妈说是我不小心,但我知道不是。她是故意的吗?妈妈恨我吗?”
“2008年10月25日:妈妈给我买了紫色小熊,说这是我最喜欢的颜色。其实我最喜欢粉色,但我不敢说。”
最后一篇,日期是2008年11月14日——小雨死亡的前一天:
“妈妈说明天是我生日,会给我买蛋糕。我许愿想要一双粉色皮鞋,像童话里公主穿的那种。但妈妈肯定又会说粉色俗气,紫色才好看。没关系,我习惯了。
只是有时候,我希望有人能听到我的哭声。不是玩具熊的哭声,是我的。但好像没人听得见。
如果我死了,妈妈会难过吗?还是会觉得...轻松?”
日记到这里结束。
三人在儿童房里沉默。窗外的阳光透过紫色窗帘照进来,给一切都蒙上一层病态的美感。
楼下传来小雅的声音:“你们要去阁楼看看吗?不过都是灰尘...”
他们赶紧把日记本放回抽屉,锁好,溜下楼。
回到客厅,小雅正站在楼梯口,抬头看着阁楼的方向,眼神复杂。
“阁楼里有什么特别的吗?”许悠然试探着问。
小雅回过神,微笑:“都是小雨的旧东西。玩具、衣服、书...我舍不得扔,就都留着。”
她的笑容温柔,但眼睛深处有某种疯狂在蠢蠢欲动。
那天下午,六人离开小雅家,在公园长椅上开了一个紧急会议。
“日记里提到了粉色皮鞋。”林澈说,“小雨想要,但不敢说。”
“所以粉色皮鞋是关键物品。”苏瑾分析,“但系统要我们‘找到’粉色皮鞋,不一定是买新的,也可能是...找到小雨想要的那双?”
唐雨薇思考:“日记最后一篇是死亡前一天。生日那天,小雨可能收到了粉色皮鞋?或者没有?”
周子轩想起什么:“我们之前问鞋店老板,他说定制需要七天,一百二十块。今天是第四天,如果现在定制,第七天刚好是副本结束那天。”
陆星辰点头:“但老板说‘尺码永远小一码’,而且粉色皮鞋最后要在副本结束时出现在鞋店里,但尺码不合适...”
“小一码...”许悠然轻声说,“象征着穿上的人每走一步都是痛苦。就像小雨的人生。”
他们决定去定制粉色皮鞋。
鞋店老板看到他们,表情古怪:“真要定制?很贵的。”
“一百二十块,我们知道。”林澈说,“七天后来取?”
老板点头:“但要先付定金,六十块。”
他们付了钱。老板写了一张收据,字迹潦草:“粉色小皮鞋,尺码22号(实际做21号)。”
“为什么做小一码?”唐雨薇问。
老板抬头,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客人要求的。她说...这样孩子才不会乱跑。”
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离开鞋店,他们去了超市。林澈尝试用系统思路思考:“我们买了朗姆酒没反应,但如果让小熊买...”
他有了一个想法。
晚上,林澈和陆星辰再次夜出。他们提前等在超市,当小熊来买酒时,林澈没有帮它买,而是递给它十块钱——用系统资金兑换的。
小熊看着钱,又看看林澈,似乎在困惑。
林澈指向朗姆酒,然后指向小熊,做了个“买”的手势。
小熊明白了。它拿着林澈给的钱,加上自己的十块钱,买了两瓶朗姆酒。
然后,它做了一件让林澈和陆星辰震惊的事:它把其中一瓶递给林澈。
林澈接过酒瓶。
系统提示音响起:
【隐藏线索解锁:某天晚上,一个女孩拿着10块钱到超市买了小瓶朗姆酒,边哭边回家】
【线索解析:女孩是小雨。她买朗姆酒不是为了喝,而是为了...】
提示在这里中断。
小熊抱着另一瓶酒,没有去路灯下,也没有去墓地,而是走向游乐园。
林澈和陆星辰跟上。
游乐园里,小熊站在娃娃机前。它投了两块钱,又一次失败。
它没有离开,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更多的钱。一张张十块钱,像是攒了很久。
它开始疯狂投币,一次又一次尝试抓粉色兔子。机械爪一次次落下,一次次失败。
两块钱,四块钱,六块钱...二十块,三十块,四十块...
当它投到第四十八块时,林澈忍不住了。他想起老头的话:“50元保底必中。”
还差两块钱。
小熊掏口袋,掏空了,没有了。它看着娃娃机里的粉色兔子,玻璃珠眼睛里似乎有泪光。
林澈从自己的钱里拿出两块钱,递给它。
小熊抬头看他,接过钱,投进机器。
这一次,机械爪落下,抓住粉色兔子,稳稳地抬起,移动到出货口,掉落。
“恭喜!”机器发出刺耳的电子音。
小熊从出货口拿出粉色兔子,抱在怀里。它低头看着兔子,毛茸茸的脸蹭着兔子的绒毛。
然后,它转向林澈,把粉色兔子递给他。
林澈愣住。
小熊坚持递给他。
林澈接过兔子。在小熊松手的瞬间,他看到小熊的右手——毛茸茸的手掌上,有三道深深的伤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割过。
小熊转身,一瘸一拐地离开。
林澈和陆星辰回到旅馆,带着粉色兔子玩偶和没喝完的朗姆酒。
其他四人还没睡,看到兔子玩偶,都愣住了。
“这是...”
“小熊抓到的,送给了我。”林澈说。
许悠然接过兔子,发现兔子耳朵上有一个小小的标签,上面写着一行稚嫩的字:“给妈妈,生日快乐。”
字迹和日记本里的一样。
“小熊是...小雨的化身?”唐雨薇声音发颤,“她在死后,变成了玩具熊,继续在这个小镇上游荡,完成生前未完成的事...”
苏瑾思考:“买朗姆酒,抓娃娃...这些都是小雨想做但没做成的事?或者...是她在赎罪?向妈妈赎罪?”
周子轩摇头:“孩子有什么罪需要赎?有罪的是大人。”
那一夜,所有人都没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