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逾白又一次爬上了这栋老教学楼的天台。
铁门还是那扇掉了漆的,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极了三年前那个蝉鸣聒噪的午后。
风裹着操场香樟树的味道扑过来,他扶着斑驳的栏杆往下望,初三(2)班的窗户敞着,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读书声,和他们当年一模一样。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夏小满发来的语音,声音里带着直播时惯有的轻快:“江逾白,我今天录节目路过咱们初中,要不要一起去吃校门口的炸串?”
他指尖顿了顿,回了个“好”。
其实他今天来,是为了那只被遗忘的篮球。
中考前最后一次模考结束的那天,他把篮球藏在了天台的角落。
那时候他刚和家里大吵一架,保送名额被硬生生换成了重点高中的普通班,理由是“保送的理科班不适合你走竞赛路”。
他揣着一肚子火,甩开追上来的陈念,一路冲到天台,把篮球狠狠砸在墙上,一下又一下,直到手心发麻。
“你这样,会把篮球砸坏的。”
陈念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额头上沾着汗,校服领口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江逾白没回头,他知道陈念想说什么——无非是劝他别和家里犟,保送名额多难得。
可没人知道,他根本不在乎什么保送,他只是想和夏小满一起,考进那所能练播音主持的高中。
“你不懂。”他闷闷地说。
陈念沉默了很久,久到江逾白以为她走了,才听见她轻轻开口:“我懂的。”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就像我……喜欢一个人,却不敢说。”
江逾白终于转过身。
夕阳把陈念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脸颊泛着红,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心里那股烦躁的劲儿,莫名其妙就散了大半。
那天他们在天台待了很久,没再提保送的事,也没提喜欢的人。
只是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看着操场上的人渐渐散去,听着远处传来的蝉鸣,一声比一声微弱。
后来夏小满哭着告诉他,她的播音考级没过,家里不让她再学了,要她专心备战中考。
后来体育特长生张驰摔断了腿,躺在病床上,把他的运动服剪成了碎片。
后来学霸林知夏因为过度焦虑,模考时直接晕在了考场……
再后来,中考结束,毕业典礼那天,他们在天台上最后一次聚齐。
夏小满唱了一首跑调的歌,张驰拄着拐杖,和江逾白打了一场没人计分的篮球,陈念站在一旁,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眶。
他们约定,要在同一所高中的天台,再看一次夕阳。
可约定就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轻飘飘地落了空。
江逾白在天台的角落找到了那只篮球,外皮已经裂开了缝,气也漏得差不多了。
他把篮球抱在怀里,忽然听见铁门又响了一声。
“江逾白!”夏小满的声音传过来,她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手里拎着两串炸里脊,“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她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笑了笑:“是不是想起以前了?”
“嗯。”江逾白点头,把篮球放在栏杆上,“那时候,你说你一定要当主持人。”
“现在也在努力啊。”夏小满咬了一口炸里脊,眼角弯起来。
“虽然不是在高中的播音室,但我现在做的直播,也有好多人看呢。”
风又吹过来,带着香樟树的味道。
江逾白看着夏小满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实现的约定,好像也没那么遗憾了。
青春就是这样,总有些心愿被搁浅在盛夏,可那些一起吹过的风,一起看过的夕阳,一起哭过笑过的人,会永远留在记忆里。
夏小满把一串炸里脊递到他手里:“走了,去吃炸串!老板说,还是当年的味道。”
江逾白接过炸串,和夏小满一起往铁门走去。
风吹过天台,卷起几片落叶,像是在替他们,和那个浸满遗憾的盛夏,说了一声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