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前的最后一次班会，教室里的气氛压抑得不像话。

窗帘拉着一半，金晃晃的阳光透过缝隙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斑驳的课桌上，映出一片细碎飞舞的尘埃。

张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攥着一份被捏得有些发皱的空白花名册，目光缓缓扫过全班同学。

她看见陈念低着头，指尖反复摩挲着桌角的木纹，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看见夏小满坐在座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橡皮，把一块新橡皮抠得坑坑洼洼；看见周航难得坐得笔直，却眼神涣散地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看见季然依旧捧着一本厚厚的复习资料，只是眉头紧锁，指尖的笔悬在半空，许久没有落下。

她看着这群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看着他们眼里藏不住的疲惫、迷茫和不甘，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甸甸的。

明明是最该意气风发、敢闯敢拼的年纪，却一个个被现实的潮水推着往前走，身不由己，连喘息的机会都少得可怜。

张老师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打破了教室里的沉寂：“同学们，还有三天就要中考了。我知道，这段时间你们很累，每天熬夜刷题，顶着黑眼圈上课，也很委屈，明明有喜欢的事情要做，却不得不为了一张成绩单，把梦想暂时藏起来。”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上，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无声的叹息。

“青春就是这样，充满了遗憾，充满了不舍，也充满了无奈。你们会弄丢一些心心念念的东西，会错过一些放在心尖上的人，会被迫放弃一些坚持了很久的梦想。就像赶路的时候，不得不丢下一些行囊，才能走得更远。”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顿了顿，抬手揉了揉泛红的眼眶，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台下的同学们都抬起了头，静静地看着她，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但我想告诉你们，”张老师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股温柔的力量，“你们的人生，还很长。一次中考，一场离别，都不是故事的结局。今天的遗憾，说不定会成为明天的铺垫；今天的无奈，也会让你们以后更懂得珍惜那些来之不易的机会。”

她放下花名册，看着台下一张张青涩的脸庞，语气格外认真：“不管最后考得怎么样，你们都是老师的骄傲。以后的路，要勇敢地走，别被眼前的困难困住，也别忘记，你们永远有从头再来的勇气。”

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张老师温和的声音在回荡。

陈念抬起头，看着张老师泛红的眼眶，鼻子一酸，滚烫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夏小满也悄悄红了眼，手里的橡皮被攥得变了形。

季然握着笔的手也顿住了。

他抬头看向讲台，看着张老师眼里的心疼和期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涟漪。

他想起那些辗转难眠的深夜，想起抽屉里那瓶被他藏得严严实实的安神药，想起父母每次打电话时那句“你必须考第一，不能辜负我们的期望”的叮嘱。

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硬扛，原来，青春的迷茫和挣扎，是所有人的必修课。

班会结束后，同学们陆续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渐渐响起喧闹的声音。

季然却落在了最后，他看着空荡荡的教室，犹豫了几秒，转身走到教室角落的垃圾桶旁。

他从书包的夹层里掏出那个白色的药瓶，瓶身的标签早就被他撕掉了，里面还剩大半瓶白色的药片。

他盯着药瓶看了几秒，指尖微微发颤，然后拧开瓶盖，将里面的药片一股脑倒进了垃圾桶，药片撞击垃圾桶的声音清脆又响亮。

接着，他又把空瓶揉成一团，用力扔进了垃圾桶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轻轻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了下来。

这一幕，恰好被站在门口的林薇薇看在眼里。

她本来是回来拿落下的笔记本，却撞见了季然扔药瓶的动作。

她看着季然挺直的背影，看着他脸上难得的轻松神色，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浅浅的笑意。

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暖意，吹散了教室里最后一丝压抑的气息。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撒了一地的星星。

张老师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