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满终究还是松口了。
当母亲坐在沙发上,红着眼眶絮絮叨叨说着“妈也是为了你好,读普通高中考大学,将来才能有个安稳前程”时,她攥着衣角的手缓缓松开,指尖泛白的力道泄了大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妈,我报普通高中。”
母亲瞬间喜极而泣,起身抱住她,不住地念叨“听话就好,听话就好”。
可夏小满的心里,像是被人掏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那天晚上,她关在房间里,没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伸手撕下墙上贴满的明星主持海报——那些海报是她攒了好几个月的零花钱买的,边角都被摸得发卷。
“嘶啦”一声,海报被扯成两半,碎纸片落在地上,像一地零落的星光。她又把藏在枕头下的播音教程、练声手册,还有那本被翻得卷了边的《主持人语言艺术》,一本本塞进衣柜最底层的箱子里,找了把锈迹斑斑的锁,“咔嗒”一声锁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她蹲在地上,看着满地的海报碎片,鼻尖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她掏出手机,给陈念发了条短信:“我能去你家睡吗?”
陈念来得很快,手里还拎着一袋草莓蛋糕,那是夏小满最爱吃的口味。
两人挤在陈念那张窄窄的小床上,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头挨着头,肩靠着肩,却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进来,给房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银纱。
“陈念,”夏小满先开了口,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她转过头,看着陈念的侧脸,“我好像……放弃了自己的梦想。”
陈念的心猛地一揪,她转过身,握住夏小满冰凉的手,指尖传来的颤抖清晰可辨。
“没有放弃,”她轻声说,语气格外认真,“它只是暂时藏起来了,藏在你心里,等以后有机会,它还会冒出来的。”
夏小满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她埋进陈念的肩窝里,哽咽着说:“我真的好想站在话筒前啊,好想穿着漂亮的裙子,对着镜头说‘大家好’……”
陈念拍着她的背,眼眶也红了。
两个女孩就这么聊着,从偷偷攒钱买的第一本播音书,到一起对着镜子练习主持站姿的傻样子;从课堂上传的小纸条,到因为冷战而憋了好久的委屈。
她们絮絮叨叨,把心里的话全都倒了出来,直到窗外的天空泛起鱼肚白,直到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王浩得知消息的时候,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揣着攒了大半年的零花钱,跑遍了整条街的文具店和礼品店,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铺子里,找到了一个穿着小西装、举着话筒的播音主持玩偶。
玩偶的嘴角咧着大大的笑,胸前还别着一枚小小的“主持人”徽章。
第二天放学,王浩堵在夏小满回家的路上,他攥着那个包装得歪歪扭扭的盒子,耳朵红得快要滴血,手指紧张得攥出了汗。
“这个……送给你。”他把盒子递过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夏小满愣了一下,接过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
看到那个玩偶的瞬间,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却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我攒了好久的钱买的,”王浩挠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小声说,“没关系,以后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就算现在不能学播音,以后上了高中,上了大学,总有机会的。”
夏小满捏着那个玩偶,玩偶的布料软软的,带着暖暖的温度。
她吸了吸鼻子,抹掉眼角的泪,认真地看着王浩,笑着说:“谢谢你,王浩。”
风从路边的梧桐树叶间吹过,沙沙作响,带着夏末特有的温柔。
阳光透过叶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也落在夏小满微微上扬的嘴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