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
这是林殇此刻唯一的触觉。
那种温热又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正顺着他破碎的嘴角滴下来,把他手里那块冰冷的玉佩染得滑腻。
这里是江岸区西环大桥的废弃段,坐标北纬30度,深夜的江风里夹杂着死鱼和工业废水的臭味,有点像夏天放坏了的咸带鱼,直冲天灵盖。
三分钟前,或者更短。
世界还是红色的。
那是他视网膜上疯狂跳动的警告框,红得像血。
【警告!胜率0.00%!】
这行字当时就跟疯了一样在他眼前刷屏,如果是那些垃圾手游,这时候早就该弹窗让你充值复活了。
但他没有复活币。
那时候脑子里全是嗡嗡的响声,像是有一千只苍蝇在开会。
断剑老人站在那里。
那老头看着就像公园里练太极的,或者是早起去菜市场抢特价鸡蛋的大爷。
但他手里那把剑,锈得掉渣,却让人心里发毛。
“我要你死!”
林殇记得自己是这么喊的。
有点中二,像极了三流电视剧里的台词,但那时候除了吼,他找不到别的宣泄口。
体内的灵能像是要炸开血管。
左手雷,右手火。
这是他引以为傲的“雷炎爆杀”,像是个卡了BUG的高伤技能。
他冲过去了。
带着那种要把这该死的世界撞个窟窿的气势。
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像透过夏天柏油路面看东西一样,晃晃悠悠的。
然而。
断剑老人只是动了动手腕。
真的,就像是在赶一只不识相的蚊子。
甚至没听到风声。
一道白线。
那是剑气?不,那是规则。
就像是管理员在后台输入了一行代码,直接把他这个“病毒”给隔离了。
噗嗤。
没有爆炸,没有特效。
雷火瞬间就灭了,那种感觉,就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了刚点着的煤气灶上。
紧接着就是疼。
钻心的疼。
胸口像是被大锤抡了一下,肋骨断裂的声音脆得像是在嚼薯片。
卡啦。
他飞出去了。
撞断了钢索,最后砸在水泥地上。
也就是现在这个姿势。
趴在地上,像条死狗。
如果这会儿有直播,弹幕肯定全是“这就白给了?”或者“号练废了重开吧”。
【警告!左肺叶穿刺,内脏大出血。】
系统还在那哔哔个不停,烦得很。
林殇想爬起来。
手指头抠着地面的裂缝,指甲盖都翻起来了,但他感觉不到。
因为眼前的一幕,比疼更要把人逼疯。
那个老人走过来了。
脚步声很轻,哒,哒,哒。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他心口上。
老人在离他五米远的地方停下,蹲了下来。
手里那把断剑,开始在地上划拉。
滋滋滋。
像是粉笔用力划过黑板,那种让人牙酸的声音。
水泥渣子乱飞。
林殇努力睁着被血糊住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字迹很深,入石三分。
【你父亲不是我杀的。】
【是他跪在地上,求我杀了他。】
哈?
林殇感觉脑子有点宕机。
这剧本不对啊。
这不应该是杀父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戏码吗?
求你杀了他?
这老头在讲什么冷笑话?
“这……不可能……”
林殇嘴里全是血沫子,说话都漏风,声音听着像破风箱。
断剑老人没看他,还在那刻字,背影看着特佝偻,莫名让人觉得心里堵得慌。
“十六年前,零号计划。”
老人的声音很哑,像是含着一口沙子。
“那些财团,还有灵盟的那帮孙子,他们才不关心什么人类进化。”
“他们在找一个壳子。”
“一个能无限装东西,最后还能被他们夺舍的完美壳子。”
夺舍。
这个词一出来,林殇感觉后背一阵发凉,比江风吹着伤口还冷。
“那个壳子,代号零号。”
“就是你。”
林殇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
灵能掠夺。
这是他的金手指,也是他一直藏着的底牌。
原来在别人眼里,他就是个预制菜?
养肥了等着下锅的那种?
断剑老人终于抬起头了。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居然有点红。
“你爹林天华,是个倔驴。”
“他想带你跑,结果中了毒,没活路了。”
老人叹了口气,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桥上回荡,听着特凄凉。
“他把你藏在垃圾桶里,然后找到我。”
“我就记得那天雨特大,他跪在泥里,把刀塞我手里。”
“他说,如果不造成他是被实验体反噬杀死的假象,那帮人不会停手。”
“只有他死得稀碎,死得没个人样,灵盟才会信实验失败了。”
“你才能像个普通人,哪怕像条野狗一样,也能活下去。”
林殇趴在那,一动不动。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又酸又涨。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这十六年的烂命,是一个父亲用这种惨烈的方式换来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全世界抛弃的垃圾。
结果他是被人拼了命护住的宝。
这种反转,真他妈的扯淡,又真他妈的让人想哭。
啪嗒。
就是这块玉佩,被扔到了他面前的血泊里。
“这是他留给你的。”
“里面有数据,有功法,还有……”
老人站起身,语气突然变冷了,像是换了个人。
“不想当预制菜,不想被那帮老不死的夺舍,就好好看看里面的东西。”
“那里有个坐标,是备用实验室。”
“不过我估计灵盟的人也盯着那,你去就是送死。”
老人背对着他,摆了摆手,那背影看着有点决绝。
“赶紧滚吧。”
“趁我还没后悔,还没想把你这祸害清理门户之前。”
林殇死死攥着那块玉佩。
很用力,棱角都扎进肉里了。
他慢慢地,一点点地把身体撑起来。
断掉的肋骨在体内乱戳,疼得他想吐,冷汗跟下雨似的。
但他站起来了。
西环大桥的风,真冷啊。
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冒寒气。
林殇擦了一把嘴角的血,眼里的那种迷茫,那种因为被欺骗而产生的暴怒,慢慢退下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
像深海下面那种,没有光,也没有声音的死寂。
既然你们想玩。
既然把老子当成容器,当成游戏道具。
那咱们就好好玩玩。
看看最后,是谁吃谁。
他转过身,没再看那个老人一眼,一瘸一拐地往黑暗里走。
只有心里那个念头,烧得越来越旺。
这笔账,得算清楚。
真的,得好好算算。
“告诉我……”
他对着空气,低声说了一句。
也不知道是在问系统,还是在问那个已经不在的父亲。
风,像是带了倒刺的鞭子。
刮在脸上,生疼。
林殇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听着让人牙酸。
灵盟的人,搁哪儿呢?
断剑老人的脖颈子猛地一硬,刚想骂这小兔崽子不知好歹。
轰隆。
不,不是声音。
是脚下的钢筋混凝土在尖叫。
那种频率,顺着脚底板直窜天灵盖,五脏六腑都跟着共振,恶心得想吐。
江岸区西环大桥,这座老古董,像是打摆子一样剧烈震颤。
不仅仅是桥。
整座城市,这一刻都在哆嗦。
目光尽头,那是被红线封锁的禁区方向。
一道黑得发亮的光柱,直径得有几百米,也没个预兆,噗嗤一声就捅破了天。
就像是老天爷手里的一根烟头,狠狠按在了这片废土上。
云层碎了。
黑色的冲击波像是疯狗一样,见人就咬,顺着光柱往四面八方炸开。
呜——!
那动静,不像是兽吼。
倒像是几万吨金属在一起摩擦,最后混进了一嗓子苍老的龙吟。
玻璃幕墙像是下饺子一样往下掉,稀里哗啦的。
桥上的钢索嘣嘣断了好几根,那种令人牙酸的崩断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桥面歪了。
林殇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栽下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视网膜上,红色的字就像是中毒后的弹窗广告,疯狂跳动。
警告。
高能反应。
检测到A级生物力场苏醒。
目标:深渊龙龟(A级守护兽)。
灾变等级:毁灭级。
原因推演:宿主吸收C级遗迹核心,导致禁区封印能量失衡。
这系统红得刺眼,像是把林殇的脑浆子都染红了。
断剑老人的脸,瞬间白得跟刷了大白似的。
死死盯着那道通天的黑光,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那畜生……醒了?
怎么可能,封印明明还能挺十年,这不科学。
老头的目光猛地转回来,钉在林殇身上,像是看见了鬼。
是你?
那个遗迹核心?
林殇没吱声。
他听见了。
在那道黑色的光柱里,有一种呼唤。
很饿。
那是被他吞进去的能量源头,是他亲手把这潘多拉的魔盒给砸开了。
触发特殊任务:阻止A级灾变。
任务奖励:灵能掠夺者体质完全觉醒,境界突破至D级。
失败惩罚:江岸市毁灭,宿主抹杀。
林殇看着那行血淋淋的字,嘴角却往上咧了咧。
疯了吗?
也许吧。
反正无路可退,不如把这天,捅个窟窿。
他转身,看着断剑老人。
如果我能活着回来。
他把那枚染了血的玉佩挂脖子上,那双眸子里,黑色的火苗子蹭蹭往上窜。
带我去见灵盟的人。
断剑老人愣住了,下巴差点掉地上。
你要去禁区?你脑壳坏掉了?那是A级守护兽!十个我进去也是送菜!
你现在这德行,进去就是给它塞牙缝!
林殇没搭理他。
他转身,冲向大桥护栏。
狂风卷着他那身破破烂烂的黑衣,呼啦啦作响,就像是一只翅膀折了还得硬飞的孤鹰。
我没疯。
风里飘来他最后一句人话。
我只是……饿了。
他跳了。
没有任何犹豫,黑色的身影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噗通。
坠入那滚滚江水里,朝着毁灭的中心,游去。
断剑老人呆立在摇摇欲坠的桥头,像根风干的木头桩子。
过了好半天。
他才叹了口气,手里的断剑都在跟着悲鸣。
天华啊……
你这龟儿子,比当年的你,更像个疯子。
……
同一时间。
江岸区中心,王家别墅顶层。
王昊手里晃着红酒杯,猩红的液体挂在杯壁上,像是血。
他看着远处那道毁灭性的黑色光柱,脸上没半点怕的。
反倒是一脸扭曲的兴奋,跟看了场顶级大片似的。
这感觉,特像《赛博朋克:边缘行者》里那种末日狂欢的调调。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加密号码。
灵盟的大人们。
耗子进笼子了。
A级灾变……这借口多完美,正好说是场意外,能活着回来。
他把那枚染了血的玉佩挂脖子上,那双眸子里,黑色的火苗子蹭蹭往上窜。
带我去见灵盟的人。
断剑老人愣住了,下巴差点掉地上。
你要去禁区?你脑壳坏掉了?那是A级守护兽!十个我进去也是送菜!
你现在这德行,进去就是给它塞牙缝!
林殇没搭理他。
他转身,冲向大桥护栏。
狂风卷着他那身破破烂烂的黑衣,呼啦啦作响,就像是一只翅膀折了还得硬飞的孤鹰。
我没疯。
风里飘来他最后一句人话。
我只是……饿了。
他跳了。
没有任何犹豫,黑色的身影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噗通。
坠入那滚滚江水里,朝着毁灭的中心,游去。
断剑老人呆立在摇摇欲坠的桥头,像根风干的木头桩子。
过了好半天。
他才叹了口气,手里的断剑都在跟着悲鸣。
天华啊……
你这龟儿子,比当年的你,更像个疯子。
……
同一时间。
江岸区中心,王家别墅顶层。
王昊手里晃着红酒杯,猩红的液体挂在杯壁上,像是血。
他看着远处那道毁灭性的黑色光柱,脸上没半点怕的。
反倒是一脸扭曲的兴奋,跟看了场顶级大片似的。
这感觉,特像《赛博朋克:边缘行者》里那种末日狂欢的调调。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加密号码。
灵盟的大人们。
耗子进笼子了。
A级灾变……这借口多完美,正好说是场意外,谁也挑不出理。
电话那头,声音冰冷,那是经过电子处理的,没有一丝人味儿。
启动收割计划。
不管他是死在守护兽嘴里,还是命大活着出来。
这一次,我们要完整的零号。
……
禁区深处。
这里早就不是人待的地方了。
黑色的瘴气浓得跟墨汁一样,根本化不开,地裂开了几米宽的大口子。
底下暗红色的岩浆在翻滚,咕嘟咕嘟冒着泡,一股子硫磺味直冲脑门。
这就不是人间。
是地狱。
林殇浑身湿透,江水把伤口泡得发白,钻心的疼。
但他还是拖着那副残躯,一步步往震动源头挪。
警告!前方高能!致死率100%!
系统的警报响成了一片盲音,吵得人脑仁疼。
地面突然猛地鼓了起来。
一只漆黑的大爪子,上面全是龙鳞,足有卡车那么大,从地底下探出来。
啪叽一下。
重重拍在地上。
轰!
冲击波直接把周围的废墟给推平了,那叫一个干净。
紧接着。
一颗房子那么大的狰狞龙头,带着一股子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腐朽和暴虐,缓缓升起。
那双猩红的竖瞳,像探照灯一样,瞬间锁住了跟蚂蚁一样小的林殇。
威压如山。
林殇感觉全身骨头都在响,膝盖软得不行,想跪。
但他死咬着牙,腮帮子都酸了,牙龈出血,硬是挺着没跪。
手里那根骨刺握得死紧,手心全是汗,滑腻腻的。
准备死了。
反正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然而。
那头能把城市当饼干嚼的巨兽,没动。
它低下那颗巨大的脑袋,鼻孔里喷出一股灼热的硫磺气,熏得人睁不开眼。
那双竖瞳里,竟然露出一丝诡异的……困惑?
这眼神,不对劲。
人类幼崽……
低沉的声音直接在林殇脑子里炸开,跟闷雷似的,震得脑瓜子嗡嗡的。
你身上这味儿……
是她的后人?
林殇愣住了,举在半空的骨刺僵住了。
她?哪位?
深渊龙龟那巨大的眼珠子里,暴虐竟然慢慢退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跨越了百年的……这咋形容呢,悲凉?
三百年了……
我终于等到灵母的传人了。
巨兽缓缓张开嘴,那嘴大得能吞下一辆坦克。
吐出来的不是火。
而是一颗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晶核,里面蕴含的能量,吓人。
孩子。
要是想活命。
就把我的龙核吞了,继承我的力量。
然后……
去把那些背叛了她的人类,全给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