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谈结束时,李建国握住林悠悠的手:“姑娘,谢谢你愿意听我们这些老工人的故事。现在年轻人都不愿意进工厂了,觉得又苦又累。但我想说,工厂是国家的基础,工人是国家的脊梁。这个道理,什么时候都不能忘。”
“不会忘的。”林悠悠郑重地说,“您的故事,您笔记本里的智慧,我都会好好记录下来。”
从李家出来,林悠悠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她看着那些废弃的厂房,仿佛能听到几十年前机器轰鸣的声音,能看到工人们热火朝天工作的场景。
“怎么了?”白思尘问。
“我在想,”林悠悠轻声说,“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英雄。战争年代是军人,建设年代就是这些工人。他们可能一辈子默默无闻,但正是他们,支撑起了国家的发展。”
“所以你的工作很有意义。”白思尘说,“让这些默默无闻的英雄被记住,让他们的精神被传承。”
接下来的几周,林悠悠又采访了十几位老人:有参加过战争的老兵,有坚持科研的知识分子,有第一批下海的商人,有见证了城市变迁的老街坊……
每个人的故事都不同,但都同样动人。林悠悠的录音资料越来越多,文字稿已经积累了二十多万字。她开始尝试写一些短文,把最感人的故事整理出来,发表在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上。
没想到,这些短文引起了不小的反响。很多人留言说被故事感动,有人说想起了自己的祖辈,还有人提供了新的采访线索。
杜教授看到后,专门给她打电话:“小林,你做得很好!口述史不仅要做研究,也要做传播。你这种大众化的写作方式,能让更多人了解历史,很有价值!”
受到鼓励,林悠悠开始定期更新“口述史笔记”系列。每篇讲一个老人的故事,配几张老照片,语言朴实但真诚。粉丝量慢慢增长,甚至有几篇文章被传统媒体转载。
周四下午,林悠悠正在办公室整理资料,门被敲响了。开门,是一个陌生中年男人,穿着朴素,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请问是林悠悠小姐吗?”男人有些拘谨。
“我是。您是?”
“我叫陈志强,是看了您的文章找来的。”男人说,“我父亲……可能也有故事想讲。但他年纪大了,不方便出门,不知道您能不能……”
“当然可以!”林悠悠连忙说,“您父亲住在哪里?我们可以约时间。”
约好周末去拜访后,陈志强离开了。林悠悠看着手里的地址,心里有些期待——这是第一次有人主动联系她,说明她的工作真的触动了某些人。
周末,她和白思尘按照地址找到了一处老旧小区。陈志强的父亲陈老今年九十一岁,卧床多年,但意识清醒。
看到林悠悠,老人眼睛亮了亮:“你就是那个……写故事的小姑娘?”
“是的陈爷爷。”林悠悠在床边坐下,“听陈叔叔说,您有故事想讲?”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我参加过超限(谐音)战争。”
林悠悠心里一震。她采访过抗战老兵,但还没采访过援超(谐音)的老兵。
“那是1951年,我十九岁。”老人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们连负责守一个山头。美军轰炸了三天三夜,山头都被削平了。最后……全连一百二十三人,只剩下七个。”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老人缓慢地叙述声:
“我最好的战友,叫小王,才十八岁。被炸断了一条腿,还坚持射击。最后……失血过多,死在我怀里。”
“连长是个老红军,四十多岁了。最后一句话是:‘告诉祖国,我们没有丢脸。’”
“我活下来了,但耳朵被震坏了,身上也有伤。回国后,安排工作,结婚,生子,平平淡淡过了一辈子。但那些事……从来没忘。”
老人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锈迹斑斑的军功章,还有一张泛黄的合影——十几个年轻战士,笑容灿烂,背后是超限(谐音)的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