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雪夜归人

寒夜的雪粒子敲打着旧书店的玻璃，沈砚正低头整理最后一摞古籍，指尖划过泛黄的书页，带着墨香的凉意浸进皮肤。门口的风铃突然叮当作响，裹挟着一身寒气的顾衍推门而入，肩头落满的雪沫子在暖光里簌簌融化。

“还没打烊？”顾衍的声音带着风雪的沙哑，他抬手拍了拍外套，雪水顺着黑色冲锋衣的纹路往下淌，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沈砚抬眸，灯光勾勒出他清瘦的下颌线，“等你。”两个字轻得像雪花，却让顾衍紧绷的肩背瞬间松弛。他是三天前离开的，去邻市追回一本被盗的孤本《洛阳伽蓝记》，临走时说过会在雪停前回来。

顾衍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磨损的牛仔衬衫，“幸不辱命。”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裹得严实的锦盒，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沈砚凑近时，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雪气与松针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受伤了？”沈砚的目光落在他渗着红痕的袖口。

顾衍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手，笑得有些勉强，“小伤，追人的时候被树枝划了下。”

沈砚没再多问，转身从柜台底下拿出医药箱。旧书店的柜台是老式红木做的，边角被磨得光滑，就像沈砚这个人，看着清冷，实则藏着温软。他拉过顾衍的手，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皮肤时，顾衍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伤口在小臂上，不算深但很长，血痂已经和布料粘在一起。沈砚用温水轻轻擦拭，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古籍。“下次别这么拼命了，”他低声说，“书没了可以再找，人要是出事……”

“那不一样。”顾衍打断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那是你爷爷留下的书，对你很重要。”

沈砚的动作顿了顿。这家书店是爷爷传下来的，顾衍是爷爷的老部下的儿子，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爷爷走后，是顾衍陪着他守住了这家满是回忆的书店，也守住了那些被时光遗忘的古籍。

雪越下越大，风声在窗外呼啸。沈砚给顾衍缠好绷带，抬头时正好撞上他的目光。暖黄的灯光下，顾衍的眼神深邃，像是盛着漫天星光。空气里弥漫着墨香、药味和雪的清冽，有一种微妙的静谧。

“饿了吧？”沈砚起身，“我煮了粥。”

小厨房在书店后院，一口老式砂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白粥的香气混着红枣的甜，驱散了一身寒气。两人坐在小小的餐桌旁，沉默地喝着粥，偶尔交换一个眼神，无需多言，便已心安。

顾衍突然说：“以后，我想一直守着你和这家书店。”

沈砚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粥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眶。他抬眼，看见顾衍眼底的认真，像雪地里的一束光，坚定而温暖。

“好。”他轻声应道。

雪还在下，但书店里暖意融融。顾衍看着沈砚清隽的侧脸，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他知道，往后无论风雪多大，他都会是沈砚的归人，而这家旧书店，会是他们永远的港湾。风铃再次轻轻作响，像是在为这场雪夜的重逢，也为往后漫长的岁月，送上最温柔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