糸师凛结束了又一组练习,准备去拿那瓶被星野枫放在地上的饮料时,隐约听到走廊转角传来细微声响。
他本不想理会,但脚步还是顿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他朝那个昏暗的角落瞥了一眼。
恰好看到 星野枫猛地用手背狠狠擦过脸颊,但灯光映照下,那湿漉漉的泪痕和泛红的眼角依旧清晰可见。
她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出来,尤其是糸师凛,一时间有些愣住,随即迅速扭过头,试图掩饰。
糸师凛看着刚才还在自己面前大谈“托举姐姐”、笑容张扬的家伙,此刻却像只受伤的猫一样缩在角落掉眼泪,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拿起饮料,拧开喝了一口,然后,平淡地陈述道:
“哭是弱者的表现。” 他顿了顿,似乎在阐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真理,“哭,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哈……”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鼻音的嗤笑,声音还有些沙哑“你以为,谁哭是为了解决问题吗? 蠢货!”
她站起身,尽管眼眶还红着,背脊却挺得笔直,一步步走到糸师凛面前,每个字都像砸出来的:
“眼泪,是因为心痛!是因为不甘!是因为爱和珍惜的东西被毁掉了,却无能为力!是因为……”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但立刻又拔高,“像你这样铁石心肠、冷漠无情、脑子里除了足球和‘击败谁’之外空无一物的家伙,根本不会懂!”
星野枫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积蓄的情绪和此刻被戳破脆弱后的反弹,让她的话语如同连珠炮般倾泻而出:
“你拥有健全的身体,有完美的家庭,有一个那么厉害的哥哥作为目标和榜样……你拥有多少人羡慕不来的东西!”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嘲讽和更深层的悲愤:
“可你珍惜吗?你满脑子只有‘讨厌他’、‘超越他’、‘击败他’!你把身边的人、把亲情,都当成了你偏执野心的燃料和刻度尺!”
“你根本不懂什么是失去,不懂什么是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人梦想破碎却无能为力的痛苦!不懂什么叫即使自己痛得要死,也要为了所爱的人笑着站起来,继续往前跑!”
她指着自己还在发红的眼睛:
“我哭,不是因为我是弱者,是因为我还是个活生生的人!会痛、会爱、会不甘心!”
“而你,”她顿了一下,“用冷漠和执念把自己包裹起来的你,才是真正的胆小鬼。你不敢面对足球和胜负之外任何复杂的情感,因为你怕那些东西会动摇你所谓的‘纯粹’和‘强大’!”
“所以,” 星野枫最后总结般地说道,语气带着一种看透的疲惫和鄙夷,“你当然不会懂。也永远,别用你那套可笑的‘强者理论’,来评判我的眼泪。”
说完,她不再看糸师凛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污染视线,猛地转身,大步离开,很快消失在通往宿舍区的走廊尽头。
留下糸师凛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训练场边缘,手中握着那瓶微凉的饮料。
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瓶身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骨节泛白。
他不懂吗?
或许。
但“不懂”和“不存在”,是两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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