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蓝色监狱的专车上,气氛与去时截然不同。
车内很安静,大多数人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消化着刚才那一切带来的冲击。
目光时不时地,会不受控制地飘向独自坐在后排靠窗位置、已经换回红色足球训练服、正闭目假寐的雷绫子。
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右肩似乎还有些不适,微微蜷着身体,金色的短发遮住了部分侧脸,让人看不清表情。
“喂,你说……” 终于,有人忍不住压低声音,打破了寂静,是一个男生,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绫子她……打排球原来这么恐怖的吗?最后那几下扣杀,简直不是人啊!”
“何止是恐怖,”旁边的人接话,声音带着敬畏,“简直是一个人拖着全队赢了比赛!从那种绝境翻盘……”
“难怪以前是国家队的……这水平,放哪儿都是王牌吧?”
窃窃私语声渐渐多了起来,话题都围绕着雷绫子那场石破天惊的排球表现。
赞叹、惊讶、好奇,充斥在车厢里。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突兀的、带着纯粹理性疑惑的声音插了进来,是乌旅人。
他靠着椅背,望着车顶,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身边的乙夜影汰 提问:
“奇怪。明明拥有那种级别的实力,在排球领域几乎已经站在国内同龄人的顶端了,为什么会选择离开国家队,跑到我们这种……前途未卜的足球实验计划里来?”
他歪了歪头,语气不解,“从理性角度看,投资回报率完全不成正比。她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是被排球队排挤了?可看今天那些队员的反应,明明很依赖她。”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车厢里,还是清晰地传入了不少人的耳朵,包括前排黑队区域的 洁世一、星野枫 等人。
洁世一眉头微皱,看向乌旅人,又担忧地瞥了一眼后座的雷绫子。
他知道原因,但他不认为这是可以随意议论的事情。
星野枫撇了撇嘴,直接回头冲着乌旅人方向喊道:“喂,大嘴!别人的过去怎么想关你屁事!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乌旅人耸耸肩,也不生气,只是笑了笑:“纯粹的好奇而已。毕竟,一个拥有如此强大‘过去式’的个体,她的选择动机,会直接影响她作为‘现在式’队友的可靠性。”
雷绫子 依旧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对所有的议论和乌旅人的分析毫无反应。
她听到了。
怎么想的?
她也曾无数次问过自己。
是因为不甘心被肮脏的手段替换?
是因为无法接受梦想被玷污?
是因为对所谓“低头”的骄傲反抗?
还是……仅仅是想换一个更干净(哪怕是更残酷)的战场,重新呼吸?
原因很多,混杂在一起,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厘清。
而现在,这一切的原因都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她用一场胜利,亲手斩断了回头路。
她随着人流下车,走进大厅。
周围的目光依旧聚焦在她身上,但她已经学会了无视。
排球馆里的一切——欢呼、泪水、疼痛、决绝——都被她强行按进了心底最深的角落,并加上了一把沉重的锁。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就暂时不去面对。
不知道怎么解释?那就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她现在要面对的,是蓝色监狱冰冷的规则,是接下来未知的选拔,是足球场上必须跨越的障碍,是身边这群性格各异、实力强大、既是队友也可能随时变成对手的新同伴。
洁世一走到她身边,低声问:“肩膀怎么样?需要去医务室看看吗?”
雷绫子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没事,有点酸,休息一下就好。”
她顿了顿,看向洁世一,又看了看围过来的鹿月新、星野枫,努力扯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谢谢你们……刚才。”
星野枫拍了拍她的背:“谢什么!不过下次可别这么拼了,看着都疼!以后在足球场上,我们还得靠你呢!”
鹿月新也温和地说:“先好好休息。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们现在是一个团队。”
团队……新的团队。
雷绫子点了点头。
是的,新的开始。
排球天才雷绫子的故事已经落幕,或许会被人谈论、疑惑、甚至遗忘。
而足球选手雷绫子的篇章,才刚写下充满伤痛与决绝的序章,正文,还需要她用双脚,在这片绿茵场上,一脚一脚地踢出来。
她抬头,望向大厅高处那些冰冷的监控摄像头和闪烁的数据屏幕,那里仿佛映出绘心甚八毫无表情的脸。
那么,就向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