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队这边,气氛总体确实比黑队那火药桶般的状态要“融洽”许多。
但这种融洽,更像是一种建立在 实力认同与趣味相投基础上的、自然而然的圈子化。
乌旅人慢悠悠地晃到正在擦汗的千切豹马 身边,随口道:“刚才最后那下跑位和回传,时机抓得不错。看来你除了跑得快,脑子偶尔也能跟上。”
千切撩了下头发,哼了一声:“用你说。” 但表情看得出并不反感。
另一边,乙夜影汰难得地主动靠近正和明里紬雪说着什么的铃芽青,低声补充了一句:“……‘无敌拳头术’,下次最好别对敌人用,没用。”
算是接续了刚才的玩笑,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铃芽青立刻反驳:“谁说的!出其不意就是最大的用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斗着嘴,气氛居然还算和谐。
柳濑遥安静地整理着护腿板,铃芽青蹦跳着过去,笑嘻嘻地拍了她肩膀一下:“柳濑!你最后那脚爆射太狠了!看着瘦瘦的,力气怎么那么大!不赖嘛!”
柳濑遥闻言,只是侧头看了铃芽青一眼,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透着一种沉稳的矜持。“谢谢。”
她声音平静,随即又继续自己的事情,界限分明但不算失礼。
几个女生正凑在一起低声讨论刚才的失球,乌旅人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她们,像是评估物品般停留了短暂的一瞬,便兴趣缺缺地移开,对身旁的 乙夜影汰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人听清的音量“闲聊”道:“有时候觉得挺没意思的,明明站在同一个场上,看到的风景却完全不一样。有些人拼尽全力,也只是在‘普通’的范畴里打转,连成为棋子的价值都要仔细斟酌。”
他耸了耸肩,语气里没有刻意的贬低,只是陈述事实,“平凡,在这里就是一种原罪啊。”
乙夜影汰没接话,只是默认般地沉默着,他的态度本身就是无声的划分——他的关注和有限的“互动”,只留给那些能让他觉得“有趣”或“有用”的人,比如铃芽青、千切,或者作为战术支点的明里、柳濑。
明里紬雪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轻轻叹了口气,但没有立刻说什么。
她理解乌旅人和乙夜这种基于纯粹实力主义的筛选逻辑,这某种程度上也是蓝色(红色)监狱的基调。
但她更清楚,一支真正的队伍,尤其在漫长而残酷的选拔中,不可能只依靠几个顶尖天才。
她走向那几个有些失落的女生,指出她们刚才防守中一些可取之处,并鼓励了几句。
“好了,休息时间结束。” 绘心甚八的声音再度通过广播传来,打断了各队的休整与暗流,“集合,进行赛后复盘与数据……分析与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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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心甚八的指令总是如此出人意料。
刚刚结束一场耗尽全力的高强度模拟赛,红蓝交织的七十名幸存者还没来得及喘匀气,就再次被召集到中央大厅。
“针对你们在模拟赛中暴露出的,对‘利己主义’理解的单一与浅薄,”绘心甚八冰冷的嗓音透过音响传来,“接下来,将安排一次特殊的‘现场教学’。”
他略微停顿,似乎在观察下方少年少女们疲惫中带着困惑的表情。
“目的地:国家女子排球队训练基地。你们将旁观一场国家队级别的内部对抗赛。”
“排球?!”
这个词汇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在人群中激起涟漪。
许多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足球选手去看排球?这算什么教学?
然而,反应最激烈的,莫过于站在黑队前列的 雷绫子。
“排……球……?” 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仿佛没听懂这个词。
下一秒,错愕、难以置信、然后是混杂着痛苦与抗拒的强烈情绪,瞬间淹没了她那双总是明亮的橙色眼眸。
她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训练服的衣角。
绘心先生……他知道!他一定知道!
知道我曾经是排球国家青训营的成员,是所谓的‘候补国手’!
知道我是怎么被人用不光彩的手段挤掉,灰溜溜地离开那个地方的!
现在……要回去?
回到那个曾经承载了我所有梦想、又亲手将其击碎的地方?
去看那些或许已经取代了我的人,在曾经属于我的场地上训练、比赛?
回去……被羞辱吗?
被那些知道内情的人用眼神打量?还是被彻底遗忘,像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一阵强烈的反胃感和眩晕袭来,雷绫子甚至微微晃了一下。
站在她身旁的 洁世一 第一个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他看到她瞬间苍白的脸和眼中闪过的剧烈波动,那是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恐惧的退缩。
“绫子?” 洁世一压低声音,担心地询问,“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雷绫子猛地回过神,像是被他的声音从冰冷的回忆里拽了出来。
她低下头,避开了洁世一和其他可能投来的视线,声音艰涩,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没什么。只是……我不想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