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队看清了差距,也确认了自己并非毫无还手之力。
接下来的比赛,她们真正开始以“团队”而非“散兵”的方式战斗。
她们依然会丢球,会陷入苦战,但再也没有像第一场那样崩盘。
一场小胜,又一场险平,再一场逆转……积分在艰难却稳步地爬升。
每一次拼尽全力的扑救,每一次奋不顾身的冲撞,每一次精妙配合后的破门,都让这十一女孩成长。
最终,在最后一场决定生死的小组赛中,面对强大的V队,Z队众志成城。
雷绫子一次搏命式的冲顶造成对方乌龙,鹿月新利用角球头槌锁定胜局。
当终场哨响,比分定格在2:1时,三号楼Z队的女孩们紧紧拥抱在一起,尖叫、哭泣、汗水与泪水混杂。
她们做到了。
以小组第二的身份,惊险晋级。
然而,喜悦如同潮水,来得汹涌,退去后露出的现实沙滩却冰冷刺骨。
晋级意味着留下,也意味着分别。
其他小组的比赛结果陆续传来。
失败队伍的宿舍门被依次敲响,沉默的工作人员引领着那些表情空洞、眼眶通红的女孩离开。
走廊里开始回荡压抑的啜泣,最终变成无法抑制的痛哭。
有人瘫坐在地,不愿起身;有人茫然地环顾熟悉的宿舍,仿佛无法理解片刻之间天地变色。
雷绫子站在自己宿舍门口,看着不远处一个相识的、来自其他队的女孩被带走。
那女孩曾经在食堂和她打过招呼,笑容明亮。
此刻,她低着头,肩膀剧烈颤抖,泪水大颗大颗砸在光洁的地板上,被工作人员半搀扶半引领着,走向通往出口的、漫长而绝望的走廊。
“输掉的人……一辈子都不能进国家队了……”
绘心甚八冰冷的话语,此刻无比清晰地回响在雷绫子耳边,像一根刺,扎进刚刚因为晋级而雀跃的心脏。
她们赢了,活下来了,可那些同样怀揣梦想、同样拼命努力过的女孩,却因为输掉比赛,被永久地剥夺了那条通往最高殿堂的道路。
内疚感,毫无征兆地漫了上来,淹过了晋级的喜悦。
鹿月新走过来,手轻轻搭在雷绫子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她脸上也没有多少笑容,只有疲惫和一种深沉的复杂情绪。
“我们……只是运气好一点,或者某一次处理球更果断一点。”她低声说,“这就是这里的规则,绫子。残酷,但我们必须接受。为了走下去。”
雷绫子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激烈比赛还有些发红的手掌。
这双手,刚刚还在为胜利欢呼。
可这份胜利,是踩在别人破碎的梦想上获得的吗?
她想起自己排球梦想被资本碾碎时的绝望,那种窒息感……和这些女孩此刻的,是否一样?
“我知道……”雷绫子的声音有些哑,“可是……心里还是不好受。”
她转过头,看向宿舍内。
兰因·福杰已经安静地坐在了她靠窗的铺位上,正用一块干净的白毛巾,细细擦拭着刚刚脱下的、被汗水浸透的红色训练鞋。
宿舍里,其他几个晋级的队友也沉默着,没有人欢呼庆祝。
最初的激动过去后,弥漫在空气中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对未来的不安,以及对那些离去身影无法言说的歉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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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集结广播响彻蓝色监狱所有区域。
“所有通过第一阶段选拔的成员,十分钟内,前往中央大厅集合。重复……”
刚刚经历过生死战的紧张还未完全散去,新的指令又至。
蓝色监狱的125名少年,与红色监狱的125名少女,带着各自的疲惫、警惕、劫后余生的复杂心情,从不同的楼栋、不同的训练区,涌向那个巨大的中央大厅。
这是自入营测试那天的匆匆一瞥后,两个“监狱”幸存者的首次大规模、正式碰面。
空气瞬间变得稠密而怪异。
巨大的圆形大厅灯火通明,足以容纳数百人。
男生们大多穿着蓝色的训练服,女生则是统一的红色,颜色分明地将空间划开。
脚步声、低语声、衣物摩擦声混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但更多的是无声的打量和评估。
好奇、戒备、审视、不易察觉的紧张……各种目光在空气中无声碰撞。
男生区域,不少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或调整了一下站姿。
今村游大的眼睛简直不够用,压着兴奋左顾右盼,但接触到某些女生冷淡或锐利的目光时,又讪讪地收敛了一些。
也有人,比如马狼照英,只是冷着脸抱着手臂,对满场的红色身影视若无睹,仿佛她们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女生区域同样不平静。
刚刚经历同伴离去的内疚和幸存压力尚未消散,此刻又置身于如此多陌生、且同样散发着强烈竞争气息的男性目光下,很多女孩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或与相熟的队友靠得更近。
但也不乏像雷绫子这样,带着满满好奇和斗志,毫不避讳地回望过去的人。
洁世一跟着Z队的同伴走进大厅,瞬间被这人头攒动、红蓝交织的场面震了一下。
蜂乐回在他旁边踮着脚张望,眼睛亮晶晶的:“哇哦!好多人!红色监狱的‘怪物’们也都在这里了吗?”
千切豹马撩了下头发,略显不耐地扫视一圈:“吵死了……搞这么大阵仗到底要干嘛。”国神炼介则站得笔直,雷市阵吾咂了下嘴:“嘁,女人真多……麻烦。”
几乎与此同时,洁世一也无意识地在大片的红色中寻找着什么。
是因为刚才广播前,他脑子里还残留着对绫子是否晋级的隐约担心吗?他自己也不清楚。
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越过不同的肩膀。
某一刻,两道目光在空中猝然相接。
找到了。
洁世一愣了一下,随即看到雷绫子那双橙色的眼睛猛地亮起,像瞬间点燃的小太阳。
她甚至下意识地朝他小小挥动了一下手臂,脸上绽开一个混合着疲惫、兴奋和“看,我也做到了”的灿烂笑容,口型似乎在说:“世一!”
洁世一心里那块关于她是否晋级的小石头,噗通落地。
他下意识地也微微点了点头,嘴角不自觉地放松,扯出一个算是回应的浅淡弧度。
能在这里看到熟悉的面孔安然无恙,感觉……有点微妙,但不算坏。
鹿月新站在雷绫子旁边,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洁世一,友好地笑了笑。
巨大的屏幕上,绘心甚八的脸准时出现,冰冷的目光透过镜片俯视着下方这250名红蓝交织的“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