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桀……万灵宗嫡系?”
陈衍心头一沉,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林影提供的关于万灵宗的情报中提过,当代万灵宗宗主有一子一女,其子天赋出众但心性狠辣,名为欧阳桀,常代其父处理一些“外务”。没想到,为了追杀自己,万灵宗竟然派出了宗主之子亲自坐镇黑岩城!
筑基后期,加上一个筑基中期的护卫,后方可能还有追兵正在赶来。形势危如累卵。
但陈衍眼神依旧冷静,甚至没有去看手中那冰凉的灰布包裹。他迅速扫视四周环境:身后是狭窄坑道出口,不利腾挪;前方空地约十丈见方,边缘便是陡坡和稀疏林地;更远处是起伏的丘陵和更深的黑暗。欧阳桀二人看似随意站立,却封住了通往开阔地带的最佳路线。
“万灵宗的手伸得真长,从青石城到黑岩城,为了杀我,不惜勾结匪帮,设下连环杀局。”陈衍缓缓调整气息,混沌灵力在经脉中加速运转,斩邪剑发出低微的嗡鸣,剑意锁定了对面两人,尤其是欧阳桀。
“杀你?”欧阳桀嗤笑一声,摇了摇折扇,“原本只是顺手除掉一只碍眼的虫子,拿回一件不该流落在外的东西罢了。”他目光再次落在灰布包裹上,眼神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忌惮混杂的异色。“不过现在,本公子改主意了。你身上的秘密,似乎比那东西更有趣。能在这么短时间成长至此,还有那奇特的剑意……交出你所有的秘密和身上的东西,本公子或许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话音未落,他身侧的黑衣护卫已然动了!没有任何废话,长刀出鞘,刀光如匹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劈陈衍面门!这一刀势大力沉,刀势之中更蕴含一股沉重的“势”,仿佛山岳压顶,赫然是土属性的刀法,且修炼到了极为精深的境界,意在限制陈衍的灵动。
几乎是同时,欧阳桀手中折扇轻点,数道几乎肉眼难辨的淡金色细针无声无息地从扇骨中射出,分取陈衍周身数处大穴与丹田!针上淬有剧毒,且专破护体灵力,阴狠毒辣!
两人配合默契,一明一暗,一力一巧,瞬间将陈衍所有闪避角度封死!
陈衍瞳孔微缩,心念电转间,不退反进!脚下步伐玄妙一错,身形如同风中柳絮,在间不容发之际,险险避开了刀锋最盛之处,只以剑脊侧拍,借力斜引,同时左手袖袍鼓荡,混沌灵力勃发,形成一道扭曲的灰蒙蒙屏障。
“噗噗噗……”淡金细针没入灰蒙屏障,竟如泥牛入海,速度大减,毒性也被混沌灵力迅速消磨大半,被陈衍轻易震飞。
但那黑衣护卫的刀势实在沉重,陈衍虽以巧劲卸开部分,手臂仍是一阵酸麻。他顺势旋身,斩邪剑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直刺黑衣护卫肋下空档!
黑衣护卫冷哼一声,刀势回卷,厚重如墙,“铛”地一声格开剑锋。两人刀剑相交,气劲四溢,脚下地面龟裂。
欧阳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陈衍的反应和手段比预想中更棘手。他不再袖手旁观,折扇一合,身形如鬼魅般飘前,扇尖凝聚起一点刺目的金芒,点向陈衍后心!金芒未至,一股锋锐无匹、仿佛能刺穿一切的庚金之气已锁定陈衍!
前后夹击!且欧阳桀这一击,威力远超黑衣护卫,筑基后期的灵力压迫感十足!
生死一线!
陈衍腹背受敌,压力陡增。他猛一咬牙,丹田内混沌源晶子体骤然光芒微放,一股更为精纯磅礴的混沌灵力涌出。他不再保留,斩邪剑意催发到极致,一股“斩破虚妄、邪祟辟易”的凛然意志冲天而起,竟将欧阳桀那锁定他的庚金之气冲淡了一丝!
“剑荡八荒!”
陈衍低喝,斩邪剑光骤然爆发,不再是凝练的剑芒,而是化作一圈圈灰蒙蒙的剑气涟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急速扩散!剑气之中,蕴含斩邪真意与混沌湮灭之力,虽范围攻击导致单体威力稍减,却胜在无差别防御与反击!
黑衣护卫的刀光被剑气涟漪不断削弱、偏转。欧阳桀点来的扇尖金芒也与层层叠叠的剑气碰撞、湮灭,发出密集的“嗤嗤”声,前进之势受阻。
趁着这瞬间的阻滞,陈衍身形急退,却不是直线后退,而是斜向掠出,目标直指空地边缘的陡坡林地!同时,他左手一直抓着的灰布包裹,被他猛地朝着欧阳桀的方向掷出!
“你要的东西!”
包裹在空中划出弧线。
欧阳桀眼神一凝,下意识地伸手凌空一抓,一股吸力摄向包裹。那黑衣护卫也下意识分神看向包裹。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陈衍已然冲到陡坡边缘,但他并未直接跃下,而是反手一剑,狠狠斩向身旁一块半人高的黝黑岩石!
“铿!”
火星四溅,岩石应声而裂。但陈衍这一剑力道控制极妙,并未将岩石彻底斩碎,而是激起无数碎石,劈头盖脸射向追来的欧阳桀二人,同时最大的一块岩石轰隆隆顺着陡坡滚落,制造出巨大的声响和烟尘!
障眼法!也是信号!
陈衍本人则借着反震之力,如同苍鹰般腾空而起,却不是落向陡坡下方,而是在空中一个不可思议的转折,周身灵力光芒微闪(动用了得自匪徒的一枚轻身符残余力量),如同滑翔般,朝着与岩石滚落方向截然不同的、另一侧更深的黑暗丘陵掠去!
声东击西!
“狡猾!”欧阳桀挥袖震开碎石,接住飞来的灰布包裹,入手一掂,脸色却猛地一变,迅速扯开灰布——里面哪里是什么“东西”,赫然是几块沉甸甸的普通矿石!
他被耍了!真正的包裹还在陈衍身上,或者被他藏在了某处!
“追!他跑不远!”欧阳桀勃然大怒,折扇一指陈衍遁走的方向,“发信号,让矿坑里的人从另一边包抄!他已是强弩之末!”
黑衣护卫立刻掏出一枚骨哨,吹出尖锐凄厉的哨音。远处矿坑方向立刻传来呼应,数道气息朝着丘陵地带合围而来。
欧阳桀看着陈衍消失的方向,脸上怒容渐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兴趣。“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本公子倒要看看,你这只虫子,还能挣扎多久。”
他展开折扇,不疾不徐地朝着陈衍遁走的方向追去,似乎并不担心目标会彻底脱离掌控。
……
陈衍落入丘陵阴影中,脚下不停,将速度提升到极限。胸口血气翻腾,喉咙发甜。刚才短暂而激烈的交手,尤其是硬撼欧阳桀那一击和全力爆发剑意,消耗巨大,内腑也受了些震荡。
他确实没有扔掉真正的灰布包裹。那东西能让源晶子体和器冢石珠都有感应,又让万灵宗如此重视,必定非同小可,岂能轻易交出?刚才扔出的不过是之前在大市随手买的几块废矿石,用同样颜色的布包了,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真用上了。
但他知道,危机远未解除。欧阳桀绝不会善罢甘休,追兵正在合围。他必须尽快摆脱追踪,找到安全的藏身之处,或者与林影他们会合。
丘陵地带地形复杂,沟壑纵横,灌木丛生。陈衍专挑难行之处,利用地形和夜色掩盖行踪,同时不断改变方向。他尝试激发怀中黑色罗盘,却毫无反应,似乎之前那一次被动触发耗尽了它积攒的微弱灵性。器冢石珠也静静躺着,没有异动。
追兵的呼喝声和破空声从不同方向传来,越来越近。对方显然有追踪高手,或者用了某种追踪秘法、灵兽。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陈衍眼神一狠,掠过一道深沟时,迅速从怀中取出那个真正的灰布包裹,塞进沟壁一处不起眼的岩石缝隙深处,并留下一个只有他自己能感应到的、极其微弱的混沌灵力标记。带着这东西,可能会被特殊方法追踪到。
然后,他故意在相反方向的一处灌木丛中,留下一点匆忙经过的痕迹和一丝微弱的气息,继续向前奔逃。
果然,片刻之后,大部分追兵的气息朝着他留下痕迹的方向追去。但仍有一股阴冷如毒蛇般的气息,不紧不慢地坠在他真正的后方,距离在缓缓拉近。
是那个受伤的“幽影卫”?还是欧阳桀本人?
陈衍心中一沉。对方追踪之术高明,且耐心十足。
又奔出数里,前方出现一片稀疏的枯木林,林间弥漫着淡淡的灰白色雾气,视线和神识都受到些许干扰。
陈衍毫不犹豫冲入林中。雾气比外面看起来更浓一些,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就在他深入雾气数十丈,寻找合适地形准备回头反击,以摆脱那如跗骨之蛆的追踪者时——
异变突生!
他怀中的器冢石珠,毫无征兆地,再次变得滚烫!这一次,并非之前的悲凉厚重之意,而是传递出一种强烈的、带着警告意味的悸动!仿佛在提醒他,此地有大凶险!
几乎在石珠示警的同时,陈衍前方雾气翻涌,一道佝偻、瘦小、披着破烂灰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棵枯树下。
那身影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眼窝深陷、几乎看不出表情的老脸。他的眼睛浑浊无神,却让陈衍瞬间感到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仿佛被什么古老的凶物盯上。
更让陈衍心神剧震的是,这灰袍老者出现的同时,他丹田内的混沌源晶子体,竟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的不安与排斥感!仿佛遇到了某种“天敌”或“污染源”!
灰袍老者手中,拄着一根扭曲的、仿佛由无数细小骨骼拼接而成的惨白色手杖。他浑浊的眼睛“看”向陈衍,干瘪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沙哑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
“混沌……的气息……稀薄……但纯粹……不错的……祭品……”
话音未落,他手中那白骨手杖轻轻一顿地。
“嗡——!”
以他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惨白色波纹荡漾开来。所过之处,地面的枯草瞬间失去所有水分,化为飞灰;几棵枯木无声无息地腐朽、崩塌。空气中弥漫的雾气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化作无数只惨白、半透明的手,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抓向陈衍!
这些雾手未至,一股令人神魂凝滞、生机枯萎的恐怖气息已然降临!
这灰袍老者,绝非筑基期!其气息诡异阴森,与之前所遇任何敌人都截然不同,给陈衍带来的危机感,甚至超过了筑基后期的欧阳桀!
前有诡异强敌,后有万灵宗追兵。
真正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