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印”的成功炼制,让陈衍对器道的理解更深一层,仿佛触摸到了某种介于“物”与“则”之间的门槛。
他没有急于将“契印”投入使用,而是将其置于丹田气海,以自身灵力和源晶子体的混沌气息日夜温养,感受其内部那丝“契约”与“见证”意境的细微变化。
器殿的发展也渐入佳境。
百炼堂的产量稳步提升,不仅满足了器殿自身部分需求,接到的外部订单也多了起来。汇珍阁在林影的经营下,名声渐起,尤其是“鉴宝估价”业务,因墨老偶尔露面的金字招牌和公允的口碑,吸引了不少修士前来,连带其他商品的生意也红火了不少。两条矿脉开采顺利,提供了稳定的原材料。
灰鼠堂在侯三的带领下,彻底融入器殿体系,负责部分产业的外围警戒、押运以及情报搜集,表现可圈可点。侯三本人更是对陈衍感恩戴德,忠心耿耿。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青石城从来不是世外桃源。金玉楼倒塌留下的巨大利益蛋糕,不可能被三家(城主府、陈家、铁剑门)完全消化而不引起波澜。
最先发难的,并非预料中的万灵宗或神秘势力,而是城中其他几个颇有实力、却在金玉楼垮台后未能分得多少好处的家族与商会。
以经营丹药为主的“百草堂”,以驯养低阶灵兽闻名的“御兽苑”,以及几个联合起来的本地中型商会,突然联合发声,对城主府关于金玉楼产业的分配方案提出质疑。
他们的理由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
“城主府、陈家、铁剑门固然功高,但金玉楼产业庞大,涉及甚广,直接将其核心产业划归少数势力,恐有垄断之嫌,不利城中商业长久繁荣。”
“地火器殿虽有小功,但成立日短,根基尚浅,直接获得工坊、店铺、矿脉,未免赏赐过厚,恐难以服众。”
“我等并非要推翻既有分配,只求能开放部分产业,允许我等公平竞标,价高者得,或让出部分份额,由城中各势力共同参与经营,以示公允。”
他们不敢直接挑战城主府、陈家、铁剑门的权威,便将矛头对准了看似最“好捏”、获利却颇丰的器殿。言辞看似恳切,实则包藏祸心,意在逼迫器殿吐出部分利益,或者至少打开缺口,让他们也能分一杯羹。
一时间,城中舆论暗流再起。不少与这些势力有瓜葛,或单纯嫉妒器殿崛起速度的人,也开始附和、造势。
城主府内,沈墨云看着下面呈上来的联名请愿书,眉头微皱。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的心思。器殿的崛起速度确实快了些,赏赐也丰厚,引来嫉妒在所难免。但器殿是他和陈家、铁剑门共同扶持起来,用以平衡、甚至制衡未来可能新崛起的势力的重要棋子,岂容他人轻易撼动?
“告诉百草堂他们,”沈墨云对属下淡淡道,“金玉楼产业分配,乃本城主与陈、铁两家共同商定,已考虑各方平衡。器殿所得,是其应得之功赏,并非无端赐予。此事无需再议。若对城中商贸有建言,可通过正途递上,休要再行串联鼓噪之事。”
话语强硬,直接驳回。
然而,那些势力似乎并未死心。明面上不敢再闹,暗中的小动作却开始增多。
汇珍阁开始出现一些“麻烦”。有人拿着明显是赝品或做了手脚的古物来“鉴宝”,试图砸招牌;有地痞流氓在店铺附近转悠,骚扰顾客;甚至还有供货商突然“意外”地延迟或抬高了某些紧俏灵材的价格。
百炼堂的原材料运输,也遇到了两次“意外”的“劫匪”骚扰,虽然被灰鼠堂和赵刚安排的护卫击退,未造成实质损失,却浪费了人力物力,也影响了生产节奏。
就连侯三的灰鼠堂,也发现有人在暗中接触其手下,试图收买或挑拨离间。
这些手段并不高明,甚至有些下作,但胜在烦人、持续,如同蚊虫叮咬,虽不致命,却扰得人心烦意乱,消耗精力。
“看来,有人是铁了心要给我们添堵。”器殿总部议事厅内,林影汇总了近日的麻烦,脸色有些不好看。
石开也愤愤道:“百炼堂那边,几个新招的工匠,也被挖走了两个,虽然不是什么核心,但恶心人!”
赵刚抱着斩焰刀,眼中寒光闪烁:“要不要我带人,去百草堂、御兽苑那几个地方‘拜访’一下?让他们知道,器殿的刀,不是摆设!”
“不可。”陈衍摇头,神色平静,“他们巴不得我们动武。一旦我们先动手,便给了他们口实,城主府那边也不好交代。他们现在做的,都是在规则边缘试探,我们若以武力回应,便落了下乘。”
“难道就任由他们这般挑衅?”赵刚不甘。
“当然不是。”陈衍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们用阴招,我们便用阳谋。他们想从规则内找我们的麻烦,我们就在规则内,让他们无话可说,甚至……吃个暗亏。”
他看向林影:“林影,汇珍阁的‘鉴宝’业务,不是有人想砸招牌吗?放出风去,就说墨老近日将亲自坐镇三日,为所有持宝者免费鉴定,并设下‘鉴真擂’——若有谁能拿出连墨老都鉴定不出或鉴定有误的宝物,器殿愿以十倍于其声称的价值收购!反之,若宝物为假或故意做手脚,需留下宝物并赔偿器殿名誉损失费。”
林影眼睛一亮:“妙啊!墨老学识渊博,寻常赝品岂能瞒过他的法眼?此计既能震慑宵小,又能大大提升汇珍阁‘鉴宝’的权威名声!只是……会不会有风险?”
墨老在一旁慢悠悠道:“风险?就凭那些阿猫阿狗手里那些破烂,也想难倒老夫?尽管去办。”
陈衍又看向石开:“百炼堂那边,从明日起,所有对外承接的订单,一律签订详细契约,明确交付时间、质量要求、违约责任。同时,提高部分紧俏标准器物的报价,但承诺若因我方原因延迟交付,违约金翻倍。我们要把规矩定死,把门槛提高。那些想捣乱的,要么付出更高成本,要么就按我们的规矩来。”
石开点头:“明白了,我这就去修改价目和契约模板。”
“至于原材料供应和运输问题。”陈衍看向赵刚和侯三,“赵队长,你抽调精锐,与灰鼠堂配合,对几条主要运输路线进行不定时、高强度的巡查和暗哨布控。侯三,你利用地头熟的优势,给我查清楚,是哪些人在暗中捣鬼,谁牵的头,证据尽量确凿。不需要立刻动手,但要把名单和信息掌握在我们手里。”
侯三连忙抱拳:“坊主放心,小的定把他们的底细挖出来!”
“最后,”陈衍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器殿初立,根基尚浅,被人觊觎、挑衅,在所难免。但我们要记住,器殿立足之本,乃是‘器’与‘契’。只要我们炼出的器物够好,我们定下的规矩够公、够硬,就不怕任何挑战。诸位各司其职,稳住阵脚。跳梁小丑,终会自取其辱。”
一番安排,条理清晰,既有强硬反击,又有规则内的智慧博弈,更有情报搜集的后手,让众人心中大定,纷纷领命而去。
器殿这座新生的机器,在陈衍的掌控下,开始有条不紊地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
消息很快传出。
汇珍阁墨老将亲自坐镇“鉴真擂”的消息,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在青石城修士圈中炸开!无数人抱着看热闹、捡便宜或验证真伪的心态,涌向汇珍阁。三日之期,汇珍阁门前人山人海,盛况空前。而那些想捣乱的人拿出的“宝贝”,在墨老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老眼和渊博学识面前,无所遁形,不是被当场揭穿,就是被精确估值,令其无话可说,反而赔了夫人又折兵。三日下来,墨老“神眼”之名不胫而走,汇珍阁“鉴宝”业务的信誉达到顶峰,再无人敢轻易挑衅。
百炼堂的新契约和价格策略,虽然短期内可能损失一些摇摆客户,但却筛选出了真正有诚意、有实力的合作者,订单质量反而有所提升。而那些试图在原材料和运输上做手脚的势力,在赵刚和灰鼠堂加强的戒备与几次“意外”撞破后,也收敛了许多,至少不敢再明目张胆。
侯三的情报搜集也颇有成效,一份份关于百草堂、御兽苑等势力暗中联络、指使手下捣乱的证据,被悄然整理好,送到了陈衍的案头。
器殿不仅稳住了阵脚,反而借势进一步巩固了地位,提升了声望。
这场由嫉妒引发的风波,似乎被器殿以从容不迫的姿态,轻易化解。
然而,就在陈衍以为事情会逐渐平息时——
一份来自侯三的加急密报,被林影面色凝重地送到了他面前。
密报内容很简单,却让陈衍瞳孔骤然收缩:
“据可靠线报,百草堂与御兽苑背后,疑似有万灵宗暗中资助与联络。近日他们频繁接触,可能……有所图谋,目标直指器殿总部或百炼堂。线人还提到一个词——‘蚀灵腐金散’。”
蚀灵腐金散!
陈衍听说过这种阴毒的东西。并非剧毒,而是专门针对金属性灵力修行者和金属法器的慢性侵蚀药剂!无色无味,极难察觉,会缓慢腐蚀修行者的金属性经脉,污秽其本命金器,使其灵力运转滞涩,法器灵性受损,修为倒退,且极难祛除!
若此物被用在百炼堂的炼器炉、地火管道,或者……器殿总部的防御阵法核心、甚至他自己的地火鼎上……
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此事若真有万灵宗在背后推动,那就绝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或嫉妒了!
这是蓄谋已久的、针对器殿根本的阴毒打击!
“好一个百草堂!好一个御兽苑!”陈衍眼中寒光四射,手中的密报瞬间化为齑粉。
原来,之前的种种挑衅与麻烦,都只是烟雾弹和前奏!
真正的杀招,隐藏在这里!
“立刻召集所有人!”陈衍沉声下令,声音冰冷如铁。
平静了月余的器殿,再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而这一次的敌人,更加阴险,手段也更加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