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楼的余烬在夜风中飘散,带着焦糊与未散尽的财富气息。青石城的这一夜,注定无眠。
城主府连夜发布数道命令:
一、金玉楼主金不换,勾结万灵宗邪修,危害城安,罪证确凿,即日废去修为,打入死牢,待查清所有罪行后严惩。
二、金玉楼所有产业暂时由城主府查封、清点,等待进一步处置。其家族成员及核心党羽,一律收押审查。
三、全城通缉万灵宗余孽及在逃嫌犯孙彪等人。
四、鉴于城中近期多事,实行宵禁,加强巡逻,各大家族、商会需配合城主府维持稳定。
雷霆手段,迅速扑灭了因金玉楼大火可能引发的更大混乱,也昭示了城主府维护权威的决心。
金玉楼的倒塌,如同在平静(至少表面)的湖面投下巨石。惊恐、观望、算计、贪婪……种种情绪在各处滋生。
那些曾经依附于金玉楼的小势力惶惶不可终日,生怕被牵连清算。与金玉楼有生意往来的商家忙着撇清关系,核查账目。而更多的目光,则投向了金玉楼留下的庞大产业与财富真空——那可是涉及矿业、商贸、拍卖、情报乃至部分地下势力的庞然大物,哪怕只分得一小块,也足以让一个中小势力吃撑。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最大的蛋糕,不是谁都能碰的。如何分配,最终要看城主府、陈家、铁剑门这几家最强势力的博弈与妥协。
陈府,灯火通明。
陈天雄、陈青璇、陈衍,以及几位核心长老齐聚一堂。墨老和赵刚也被请来。
“衍儿此次做得很好。”陈天雄脸上带着欣慰与一丝疲惫,“不仅粉碎了金玉楼的阴谋,更将其勾结邪宗的罪行公之于众,一举扳倒了这个心腹大患。器殿之名,经此一事,算是真正在青石城立住了。”
陈衍摇头:“若非父亲与铁门主在议事厅施压,若非老师慧眼识破‘引路香’隐秘,若非侯三及时擒获孙彪手下,单凭器殿之力,难以成事。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那场大火和神秘人,总觉得有些蹊跷。”
提到大火和神秘人,在座众人神色都凝重起来。
“城主府初步审讯了抓获的几个袭击者,确认是万灵宗外围成员无疑。”一位长老道,“他们供认,是接到血炼子密令,配合金玉楼提供的情报,进行袭击破坏。但关于大火,他们并不知情,只说行动时金玉楼内部似乎已先乱了。”
“那个被细针击杀的筑基后期,是万灵宗在附近区域的一个重要头目。”另一位长老补充,“城主怀疑,那神秘人出手,可能是为了避免他自爆毁掉可能藏在楼内的某些重要物品,或者……灭口。”
墨老灌了口酒,慢悠悠道:“老夫检查过那细针残留的痕迹,材质特殊,炼制手法极其古老阴毒,绝非寻常金丹修士能用。而且,一击必杀,精准控制,连自爆都能打断……此人不仅修为高,对时机和灵力的掌控,已达化境。”
“会是谁?”陈青璇担忧道,“是敌是友?会不会是万灵宗内讧?或者……还有其他势力盯上了青石城?”
陈衍沉思片刻:“无论是谁,其目的恐怕都不单纯。若为灭口,说明万灵宗在附近还有更重要的人或事,怕那头目暴露。若为夺宝……金玉楼内,有什么值得这等高手觊觎的东西?若为搅局……那就更可怕了,其图谋可能更大。”
“不管怎样,此人是个巨大变数。”陈天雄沉声道,“衍儿,器殿如今风头正盛,但也树大招风。金玉楼倒下,未必所有人都乐见其成,暗中嫉恨者不会少。你需更加谨慎。”
“父亲放心,孩儿明白。”陈衍点头,“当务之急,是趁着局面未稳,尽快提升器殿自身实力,并争取在接下来金玉楼产业的分配中,获得应有的份额。”
“这正是我要说的。”陈天雄眼中精光一闪,“城主府虽查封了产业,但最终不可能全部吞下,必然要拉拢我陈家和铁剑门共同管理,以维持平衡。我陈家自然要争,但器殿……或许可以作为一个独立的部分,去争取一些特定的产业。”
“特定的产业?”陈衍若有所思。
“比如,金玉楼名下的‘百炼工坊’(一处中型的综合性炼器工场),‘灵材南铺’(主营南方稀有灵材的店铺),以及……他们控制的两条小型的‘黑曜石’和‘赤铜’矿脉份额。”陈天雄显然早有盘算,“这些都与器殿的发展息息相关,且规模适中,不至于太过扎眼。我会在之后的谈判中,为你争取。”
若能拿下这些,器殿将瞬间拥有自己的生产工坊、稳定材料来源和销售渠道,从一个小作坊,一跃成为拥有完整产业链的正式势力!
陈衍心中热切,但依旧冷静:“多谢父亲!不过,恐怕没那么容易。铁剑门那边,还有其他家族,都会盯着。”
“铁千锋那边,我会去谈。”陈天雄道,“此次扳倒金玉楼,你与铁心在秘境和拍卖会上也算有些交情,铁剑门得了《养剑诀》抄本,也算欠你一个小人情。他们更看重剑道和矿脉中的某些特殊金属,与我们冲突不大,有合作基础。至于其他家族……”他冷哼一声,“他们还没那个资格来争核心产业。”
这便是实力带来的底气。
议事一直持续到深夜,敲定了陈家与器殿后续行动的诸多细节。
翌日,关于金玉楼产业分配的初步谈判,便在城主府低调展开。正如陈天雄所料,沈墨云、陈天雄、铁千锋三方闭门磋商了整整一日。期间自然有博弈、有妥协。
最终,三方达成初步协议:
· 金玉楼核心的拍卖行、情报网络及最大几处商行,由城主府主导接管,陈、铁两家派人参与监督并分润部分收益。
· “百炼工坊”、“灵材南铺”及两条小型矿脉的五成份额(另五成由城主府和陈家瓜分),划归新成立的“地火器殿”名下,作为其击破邪宗阴谋、维护城安的奖赏与扶持。但器殿需承诺,其产出需优先供应青石城防务及三大家族所需,价格从优。
· 铁剑门则获得了另一处富含“庚金”的矿脉主要开采权,以及金玉楼部分剑类藏品和功法补偿。
· 其余零散产业,由城中其他有实力的家族竞价分配,所得款项用于抚恤昨夜死伤及重建受损区域。
协议既照顾了各方利益,也维持了表面平衡,更将器殿正式纳入了青石城核心势力的扶持范围。虽然附加了条件,但对初创的器殿来说,这已是天大的机遇。
消息传出,再次引发震动。
“地火器殿竟然分到了工坊、店铺和矿脉?!”
“城主府、陈家、铁剑门共同扶持……这器殿,真的要一飞冲天了!”
“陈衍此子,前途不可限量啊……”
羡慕、嫉妒、敬畏、巴结……各种声音纷至沓来。地火器坊的门槛,这几日几乎被前来道贺、攀交情、乃至探听虚实的人踏破。林影忙得脚不沾地,石开则带着工匠,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如何接收和改造“百炼工坊”。
陈衍却异常清醒。他深知,得到这些产业只是开始,如何消化、管理、发展,并应对随之而来的新挑战,才是关键。
他召集器殿核心,宣布了几项决定:
一、由墨老担任器殿“首席鉴炼师”兼顾问,总领技术传承与器物鉴定。
二、赵刚晋升为器殿“护殿长老”,除原有职责外,负责组建并训练器殿专属的护卫力量。
三、林影晋升为“外事总管”,负责对外联络、情报、商务谈判及契约管理。
四、石开晋升为“营造总管”,负责器殿所有产业(工坊、店铺、矿脉)的建造、维护与生产调度。
五、侯三的灰鼠团,正式吸纳为器殿外围附属势力,更名为“器殿外卫·灰鼠堂”,负责部分外围警戒、情报搜集及低风险任务,侯三为堂主,受林影节制。
明确的职位与权责划分,让器殿的架构更加清晰、正规。众人各得其所,干劲十足。
陈衍自己,则坐镇中枢,统筹全局,并继续精进修为与铸器技艺。他深知,自身实力才是器殿最根本的支柱。丹田内的斩邪剑与混沌源晶子体,时刻提醒着他,前路漫漫,危机暗藏。
就在器殿上下紧锣密鼓地接收新产业、整合力量之际。
青石城阴暗的角落,关于那场大火和神秘黑影的流言,并未平息。
有人说那是万灵宗的死对头,专门猎杀其高手的“猎魂使”。
有人说那是来自中域大势力的密探,盯上了金玉楼藏着的某件上古秘宝。
还有更离奇的说法,称那黑影是金不换暗藏的底牌,关键时刻反噬其主,卷走了金玉楼真正的核心财富……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只有极少数嗅觉敏锐的人,隐约感觉到,青石城的上空,似乎笼罩上了一层更加深沉、更加难以捉摸的阴云。
金玉楼的余烬尚未冷透,新的故事,已然在灰烬中悄然孕育。
而此刻,在距离青石城三百里外,黑风山脉深处,一处隐蔽的山涧洞穴内。
血炼子脸色苍白,盘坐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周身血光黯淡,气息虚浮。他面前,一名浑身包裹在黑色斗篷中、只露出一双冰冷眸子的身影,静静而立。
“废物。”斗篷人声音嘶哑,不带丝毫感情,“不仅没能杀了那小子,毁了器殿,反而折了人手,暴露了据点,连金不换那枚棋子都丢了。”
血炼子脸上肌肉抽搐,却不敢反驳,低头道:“属下失职。那陈衍身边,除了赵刚,还有个神秘老头,手段诡异,识破了‘引路香’……而且,金玉楼大火那晚,有个神秘高手插手,杀了我们的人……”
“神秘高手?”斗篷人冰冷的眸子微微一闪,“详细说。”
血炼子连忙将当晚感知到的细针袭杀之事说出。
斗篷人沉默片刻,缓缓道:“‘无影追魂针’……竟然是他们?他们也盯上了这里?”
“他们?是谁?”血炼子忍不住问。
斗篷人冷冷瞥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你现在的任务,是养好伤,然后……给我盯紧陈衍和那个器殿。宗主对‘混沌源晶’和那小子身上的‘神工’气息,很感兴趣。下一次,若再失败,你知道后果。”
血炼子浑身一颤,连忙应诺:“是!属下明白!”
斗篷人不再言语,身影如同融化在阴影中,消失不见。
洞穴内,只剩下血炼子粗重的喘息,以及洞外呜咽的风声。
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