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辨位

雷梦杀忽然看向手中的册子。

“接下来……”

“最后两个人了。”

可就在他准备念名字的时候——

呼！

一阵风忽然卷过。

漫天沙尘迎面扑来。

“咳咳！”

雷梦杀急忙闭上眼睛。

抬手揉了揉。

等他重新睁开眼。

手中的册子上，却已经空空如也。

原本清晰的字迹。

全部消失了。

雷梦杀一愣。

“这……”

一道声音忽然从他身后响起。

“诸葛家。”

“诸葛云。”

雷梦杀瞬间回头。

只见一个年轻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白衣。

折扇。

眉目清秀。

气质从容。

雷梦杀眉头一挑。

“好身手。”

“诸葛家多年未曾入世。”

“如今竟然派你来参加学堂大考。”

“倒也是一件幸事。”

说着。

他伸手拍向诸葛云的肩膀。

“不过……”

“不要试图在我面前卖弄。”

掌落的一瞬间。

雷梦杀的身影骤然一晃。

下一刻。

两人的位置竟然瞬间交换。

雷梦杀站在原本诸葛云的位置。

而那个年轻人则站在他的身后。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惊呼。

雷梦杀嘴角微扬。

“怎么样？”

“现在还——”

话说到一半。

他忽然发现不对。

因为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脸……

太普通了。

根本不是刚才那个俊秀的诸葛云。

雷梦杀愣住。

“你……”

“你是谁？”

年轻人一脸茫然。

甚至有些无辜。

“公子……”

“我是最后一名考生。”

“岭南谢家。”

“谢苍山。”

“……”

雷梦杀的表情僵住。

他缓缓转头。

只见不远处。

真正的诸葛云正站在那里。

他微微垂首。

神色平静。

“公子方才的话。”

“诸葛云记下了。”

雷梦杀：“……”

温君璃站在人群之中。

看到这一幕。

却没有多少惊讶。

诸葛家的奇门遁甲。

她早就有所耳闻。

真正让她感兴趣的。

反倒是那个突然被换过来的谢苍山。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微微眯了眯眼。

“原来是他。”

百里东君听见了。

立刻凑了过来。

“璃儿，你认识？”

温君璃一怔。

“算是……”

她想了想。

又笑着改口。

“听说过。”

百里东君撇了撇嘴。

“你怎么什么都听说过？”

温君璃眨眨眼。

“因为我见多识广啊。”

百里东君：“……”

齐如烟在一旁轻笑。

“阿璃说得倒也没错。”

叶鼎之则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场中的诸葛云身上。

片刻后。

才缓缓开口。

“这个诸葛云……”

“不简单。”

温君璃点头。

“嗯。”

“而且这才刚开始。”

台上。

雷梦杀已经彻底黑了脸。

他盯着诸葛云。

“你们诸葛家的人……”

“都喜欢这么出场？”

诸葛云轻轻摇了摇折扇。

“只是一些小把戏。”

“小把戏？”

雷梦杀气笑了。

“你把我的册子变没了。”

“把另一个人变到我身后。”

“还跟我说这是小把戏？”

诸葛云微微一笑。

“若公子觉得不妥。”

“等武试结束之后。”

“在下可以再向公子赔罪。”

雷梦杀：“……”

他忽然觉得。

这个人比百里东君还难对付。

“行了！”

“少废话！”

雷梦杀右脚猛地一踏。

轰！

气劲自脚下炸开。

一道若隐若现的八卦之形瞬间浮现。

随后又轰然消散。

“我还没说开始呢！”

诸葛云只是微微一笑。

“是。”

“在下记住了。”

雷梦杀：“……”

他深吸一口气。

“下一场！”

“诸葛云——”

“对谢苍山！”

话音落下。

谢苍山抱拳。

“在下岭南谢家，谢苍山。”

“听闻诸葛家传人神鬼莫测。”

“今日能与你一战。”

“是我的荣幸。”

诸葛云收起折扇。

“请。”

谢苍山拔出腰间长刀。

刀身并不华丽。

甚至看上去有些普通。

他握刀的姿势也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诸葛云却只是看了一眼。

“你的刀法如何？”

谢苍山笑了笑。

“很一般。”

“见笑了。”

诸葛云轻轻点头。

“那便好。”

“为何？”

“因为不论你的刀法如何。”

“结果都一样。”

谢苍山一怔。

下一刻。

诸葛云的身影骤然消失。

嗖！

几乎只是一个眨眼。

诸葛云已经出现在谢苍山身后。

一拳。

直奔后脑。

拳锋带起一阵破风声。

可就在即将落下的一瞬间——

谢苍山的头忽然向旁边一偏。

拳风擦着耳侧掠过。

谢苍山足尖一点。

整个人瞬间退出三步。

落地之后。

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随后笑了起来。

“不过……”

“我的身法还不错。”

诸葛云看着他。

眼中第一次多了一丝认真。

“有意思。”

谢苍山没有回答。

只是忽然将手里的刀插在了地上。

随后从怀中取出一块黑布。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缓缓蒙住了自己的双眼。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他干什么？”

“把眼睛蒙起来？”

“这不是找死吗？”

百里东君却忽然收起了笑容。

“不。”

“他是故意的。”

叶鼎之看向他。

“你看出来了？”

百里东君点头。

“诸葛家的奇门遁甲，最擅长制造真假难辨的幻象。”

“眼睛看到的东西……”

“未必是真的。”

他看向场中的谢苍山。

“所以他干脆不看。”

“只用耳朵。”

叶鼎之微微点头。

“以听觉辨位。”

“确实是个办法。”

但下一刻。

他的神色又沉了几分。

“只是……”

“这个办法看起来简单。”

“真正做到，却很难。”

百里东君问道：

“为什么？”

“人的眼睛会骗人。”

“耳朵也一样。”

叶鼎之缓缓道：

“风声。”

“脚步声。”

“衣袖破空声。”

“甚至是对方故意制造出来的声音。”

“都会成为误导。”

“所以……”

他的目光落在谢苍山身上。

“真正困难的不是听见。”

“而是相信。”

“相信自己听见的东西。”

百里东君若有所思。

温君璃却在一旁轻轻点头。

“叶哥说得没错。”

“而且谢苍山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做。”

齐如烟看向她。

“你看出来了？”

温君璃笑了笑。

“你看他的脚。”

齐如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果然。

谢苍山虽然闭着眼睛。

可他的双脚始终微微分开。

重心极稳。

甚至比刚才睁眼的时候更加敏锐。

齐如烟轻声道：

“他已经习惯了。”

“嗯。”

温君璃点头。

“所以这一场……”

“会很有意思。”

就在这时。

诸葛云动了。

他的脚步轻轻落下。

没有发出多大的声音。

谢苍山却瞬间偏头。

“左边。”

诸葛云的身影骤然停住。

下一刻。

他出现在谢苍山右侧。

拳头轰出。

谢苍山却仿佛早已经知道。

身体猛地向后一仰。

拳锋从他的鼻尖前掠过。

“右边。”

他轻声道。

诸葛云收拳。

折扇再次出现在手中。

“你听得很准。”

谢苍山笑了笑。

“多谢夸奖。”

“不过……”

诸葛云忽然抬手。

啪！

折扇打开。

一阵风顿时从扇面卷出。

谢苍山的衣袍瞬间被吹得猎猎作响。

台下众人都愣了一下。

下一刻。

谢苍山却猛然转身。

一拳轰向身侧。

砰！

拳风与一只手掌碰撞。

诸葛云的身影显现出来。

两人同时退后。

谢苍山嘴角扬起。

“找到了。”

诸葛云也笑了。

“看来……”

“你的耳朵确实不错。”

谢苍山没有回答。

而是突然向前。

一脚踏出。

轰！

地面尘土飞扬。

他的身影竟然借着声音和风势。

精准锁定了诸葛云的位置。

一拳。

两拳。

三拳！

拳拳逼近。

诸葛云却始终没有硬接。

他的身影不断闪烁。

仿佛每一次出现。

都只是一个虚影。

台下。

百里东君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也太快了吧？”

温君璃轻声道：

“不是快。”

“是乱。”

“乱？”

“嗯。”

温君璃指了指场中。

“诸葛云一直在改变自己的方位。”

“他甚至在故意制造不同的声音。”

“就是为了让谢苍山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

百里东君顿时明白。

“所以……”

“谢苍山现在听见的。”

“可能全都是假的？”

“也不全是。”

叶鼎之接过话。

“至少有一个是真的。”

百里东君看向他。

“哪个？”

叶鼎之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场中。

下一刻。

谢苍山忽然停住。

他站在那里。

双目被黑布遮住。

一动不动。

诸葛云也停了下来。

两人之间。

突然安静得可怕。

风声。

呼吸声。

衣袍摩擦声。

全都清晰可闻。

谢苍山忽然笑了。

“找到了。”

诸葛云眉头微挑。

“哦？”

谢苍山猛然转身。

一拳轰出！

轰！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

却直奔诸葛云真正所在的位置。

诸葛云身形一侧。

险之又险地避开。

但谢苍山却没有停。

第二拳紧跟而来。

诸葛云只能抬掌。

砰！

拳掌相撞。

两人同时后退。

这一次。

整个金武场都安静了下来。

因为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谢苍山……

真的找到了诸葛云。

台下。

百里东君忍不住道：

“他怎么做到的？”

温君璃却看向场中的风。

“因为真正的高手。”

“从来不会只听声音。”

“还会听风。”

百里东君一愣。

“听风？”

温君璃点头。

“人的位置变了。”

“风的流向也会变。”

“衣袍掀动的方向。”

“空气被身体划开的声音。”

“这些……”

“都是破绽。”

叶鼎之看了她一眼。

“没想到你还懂这些。”

温君璃眨了眨眼。

“略懂。”

叶鼎之笑了。

“你所谓的略懂……”

“通常都不只是略懂。”

温君璃：“……”

齐如烟忍不住笑了起来。

而场中。

诸葛云却忽然收起了笑意。

他第一次真正认真起来。

折扇合拢。

缓缓握在手中。

“看来……”

“不能再陪你玩下去了。”

谢苍山抬起头。

虽然双眼被黑布蒙住。

可那张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明显。

“巧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下一刻。

两人的身影同时消失。

轰！

武场中央。

一道气劲骤然炸开。

风沙漫天。

众人甚至已经看不清两人的身影。

而高台之上。

墨晓黑看着那片不断变幻的尘雾。

缓缓开口：

“诸葛家的奇门遁甲。”

“岭南谢家的听风辨位。”

“这一场……”

“倒是有些意思。”

柳月轻轻摇着折扇。

唇角带笑。

“何止是有意思。”

“今日这金武场……”

“真是非常热闹呢。”

温君璃望着场中的两道身影。

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握住了腰间的清涟剑。

她知道。

诸葛云真正的实力。

现在才开始展现。

而谢苍山……

也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一场比试。

注定不会那么快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