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了!”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灵素立刻转头望去。
“何名?考什么?”
那人提起一个酒壶,神色自信。
“在下李信。”
“我考酒。”
“此酒,已经酿成。”
话音刚落。
原本闭目养神的百里东君猛地睁开双眼。
另一边,叶鼎之也一个翻身,从书案上一跃而起。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酒?”
与此同时。
原本靠在齐如烟肩头熟睡的温君璃,也被声音惊醒。
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
“交卷了吗……”
齐如烟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嗯,考酒。”
温君璃下意识望向那名提着酒壶的青年。
待看清那张脸后,她神色微微一怔。
李信。
她当然认识。
不是因为见过。
而是因为——书里写过。
她清楚地记得,这人根本没有酿出酒。
手里的那壶酒,是他事先买好的陈年佳酿,为的就是瞒天过海。
温君璃眨了眨眼,却什么都没有说。
她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继续看着。
既然这是学堂的考核,自然有学堂的规矩。
况且……
柳月公子,又岂会看不出来?
想到这里,她轻轻弯了弯嘴角,重新将目光落到了百里东君身上。
比起李信,她更期待表哥的酒。
————
灵素抱着酒壶,一脸为难地望向柳月公子。
“公子……”
“我还没到能喝酒的年纪。”
柳月公子闻言,不禁失笑。
“拿上来吧。”
“是。”
灵素抱着酒壶快步走上高台。
屠大爷闻着酒香,顿时来了精神。
“给我也来一杯!”
灵素便倒了两杯酒,分别递给屠大爷与柳月公子。
叶鼎之走到百里东君身旁,低声笑道:
“现在是不是觉得时间有点晚了?”
“若他的酒比你好喝,你可就没机会了。”
百里东君神色平静。
“不会。”
“没有人的酒,会比我的酒更好。”
温君璃坐在旁边,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她轻轻点头,小声附和了一句:
“我相信表哥。”
叶鼎之闻言,忍不住失笑。
“你倒是比他还有信心。”
温君璃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因为他可是百里东君呀。”
一句话,说得理所当然。
百里东君虽然没有回头,可嘴角却不自觉扬起一丝细微的弧度。
————
屠大爷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下一刻,双眼骤然一亮。
“好酒!”
“比千金台的金银水,也毫不逊色!”
柳月公子却没有急着饮下。
他先轻轻举起酒杯。
酒液微微荡漾。
他闭目轻嗅。
片刻之后,眉头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随后,才轻轻抿了一口。
只是一口。
便缓缓放下酒杯。
灵素眨了眨眼。
“公子,如何?”
李信站在台下,神情满是自信。
连屠大爷都赞不绝口。
这一关,自然十拿九稳。
然而柳月公子却没有宣布结果。
反而缓缓抬眸,看向百里东君。
“东君。”
“你可愿也尝上一杯?”
百里东君抱拳。
“东君斗胆,求饮一杯。”
柳月轻轻点头。
“灵素。”
“给他。”
灵素立刻重新斟了一杯,递到百里东君手中。
百里东君双手接过。
若有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此刻的动作竟与柳月公子如出一辙。
先闻。
后皱眉。
最后轻轻抿了一口。
便放下了酒杯。
温君璃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
她心中没有半点波澜。
因为她知道。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果然。
柳月缓缓问道:
“如何?”
百里东君沉默片刻,缓缓答道:
“醇香绵厚。”
“入口回甘。”
“确是好酒。”
李信闻言,终于长长松了一口气。
脸上满是喜色,还朝百里东君感激地拱了拱手。
“多谢兄台。”
温君璃看着这一幕,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明知道会被拆穿,还笑得这么开心。
假的终究是假的。
骗得过外行,却骗不过真正懂酒的人。
柳月公子轻轻点头。
“明白了。”
他停顿片刻。
缓缓开口。
“李信。”
“不过。”
两个字落下。
全场皆惊。
李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唯有温君璃神色依旧平静。
仿佛早就知道结果一般。
齐如烟察觉到了她的神情,轻轻侧眸。
“阿璃,你一点都不惊讶?”
温君璃心里顿时一紧。
差点露馅了。
她立刻眨了眨眼,露出一脸无辜的神情。
“我就是觉得……柳月公子既然没有立刻点头,应该就是发现问题了。”
“毕竟,他可是柳月公子呀。”
齐如烟闻言,倒也没有怀疑,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也是。”
李信已经急声开口。
“为何不过?”
“屠大爷说是好酒,这位兄弟也说是好酒,为何我不能过?”
柳月公子声音依旧平静。
“酒。”
“确实是好酒。”
“可它入口醇厚,酒香沉稳,这是陈酒历经数月沉淀之后,方能拥有的滋味。”
“区区十个时辰。”
“纵是天下最顶尖的酿酒宗师,也绝无可能酿出这样的酒。”
他目光渐冷。
“李信。”
“名字里有一个‘信’字。”
“可惜,为人却失了一个‘信’字。”
“灵素。”
“查他的行囊。”
“得令!”
灵素身形一闪。
眨眼间便来到李信身前。
李信脸色骤变,转身欲退。
却被灵素一掌震退。
灵素探手入怀,很快便搜出另一只酒壶。
打开壶盖。
酒香极淡。
显然是刚酿成的新酒。
灵素冷笑。
“果然。”
“你把偷偷带进来的陈酒,与自己酿的新酒掉了包。”
柳月淡淡挥手。
“赶出去。”
“是!”
灵素毫不客气,一脚将李信踹出了千金台。
李信狼狈滚出大门。
场中重新恢复安静。
叶鼎之收回目光,看向百里东君。
“你刚才,其实早就发现了。”
百里东君轻轻点头。
“陈酒与新酒。”
“懂酒之人,只需一口,便能分辨。”
叶鼎之挑了挑眉。
“可你没有揭穿他。”
百里东君转头望向自己静静放置在桌上的酒坛。
目光坚定而平静。
“他的酒,确实是好酒。”
“我没有说谎。”
“至于能否通过,自有考官裁断。”
“我与他同为考生。”
“若由我揭穿他,旁人只会觉得,我是担心他的酒胜过我的酒。”
“既如此,又何必多言。”
闻言。
叶鼎之忽然笑了。
“你这人。”
“倒是有意思。”
温君璃望着百里东君,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知道。
这就是百里东君。
光明磊落,坦坦荡荡。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酿出这世间独一无二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