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西侯府。
正厅内,哀嚎与怒骂此起彼伏,几乎要掀翻屋顶。
“你们大胆!竟敢这样对你们的小公子!反了天了是不是!”
“爷爷!爷爷你在哪儿啊!你英明一世,老来孙子却被人这么欺负!”
“你们说!爷爷是不是又被我那无情老爹给支走了!”
“叫我爷爷来!爷爷!”
百里东君一边嚎,一边骂,一边试图用目光威慑四周。
可正厅里的军士一个个站得笔直,宛如木雕泥塑,任他哭闹怒斥,始终一言不发,连眼神都不曾偏移半分。
直到他闹了足足小半个时辰。
军士们忽然齐齐转身,躬身行礼。
百里东君心头一喜,忙不迭地回头:“爷爷——”
话音未落,便生生卡住。
“……怎么是你!”
“世子爷。”军士们齐声道。
来人面目俊朗,身着一袭金色长袍,富贵雍容,两撇小胡子修剪得极为整齐,看着颇有几分儒雅气度。
他先是对军士们点头示意,下一瞬,脸色却陡然一沉。
那股温和气息顷刻褪尽。
暴戾之气,如潮翻涌。
他一步踏前,毫不犹豫,一脚狠狠踢出——
“砰!”
百里东君整个人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地上。
“怎么是我?”
那人冷声道,“我是谁?我是你爹!”
百里东君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怒目而视:“百里成风!你好大的胆子!”
“我去你个百里成风!”
百里成风脸色铁青,抬手抽出一条鞭子,迎头便抽。
百里东君反应极快,侧身一躲,破口大骂:“你这么做,你爹知道吗!”
“少拿我爹压我!”
百里成风冷笑一声,“百里东君,你给我听清楚了。你爷爷一个月前就去天启参加大朝会了,现在还在回来的路上。”
他目光森然。
“这段时间——镇西侯府,我当家!”
“大胆!”
百里东君挺直了脖子,对着一众军士怒斥,语气铿锵有力。
可惜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少了几分指点江山的气势。
“我爷爷不在,这侯府按理说也该我当家!你们一个个都糊涂了是不是?脑子坏了?”
“我看是你脑子坏了!”
百里成风一把丢下鞭子,抽刀便要上前。
正厅里顿时乱成一团。
怒骂声、哭喊声、桌椅翻倒的声响、玉器碎裂的清脆声,混杂在一起,连后院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少奴婢小厮躲在廊下,捂着嘴偷笑。
“有小公子在,这侯府啊,才算真有点活气。”
这话不知是谁低低嘀咕了一声。
声音极轻,却偏偏落进了百里成风耳中。
他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正厅内的喧闹仿佛被人一把掐断,军士们齐齐站直,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百里东君心头一紧,却仍旧嘴硬,扬着下巴道:“怎么?听不下去了?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
百里成风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刀。
半晌,他忽然开口:“来人。”
“在!”
“把小公子——”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带着寒意,“押去后院柴房。”
百里东君先是一愣,随即瞪大了眼:“你说什么?!”
“柴房?”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百里成风!那是关下人的地方!”
百里成风面无表情:“你今日的所作所为,也没比下人强到哪去。”
百里东君气得脸都红了:“你这是存心羞辱我!”
“是管教。”
百里成风冷声纠正,“禁足。”
“禁几天?”百里东君咬牙。
百里成风淡淡扫他一眼:“等你什么时候学会闭嘴,再说。”
百里东君:“……”
这一下,比关七日还狠。
军士们上前架住他。
百里东君剧烈挣扎起来:“放开我!你敢把我关柴房,我爷爷回来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百里成风神色未变,只道:“等他回来,我自会认罚。”
百里东君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一路被拖着往外走,还不忘扯着嗓子骂:“你等着!你给我等着!百里成风你不是人——!”
声音渐渐远去。
廊下偷看的小厮丫鬟们早已憋得满脸通红,有人忍不住低声道:“小公子这回……是真惹怒世子爷了。”
“可不是么,连柴房都用上了。”
正厅内终于安静下来。
百里成风站在满地狼藉之中,看着被踹翻的桌案与碎裂的玉器,眉头紧锁。
良久,他低低骂了一句:“混账东西。”
声音冷硬,却又像是压着什么。
他转身离开正厅,背影挺拔,却透着几分说不出的沉重。
而此时——
后院柴房的门,“砰”地一声,被重重关上。
灰尘飞扬。
百里东君被丢在一堆干柴之间,呛得连连咳嗽。
“……行。”
他抬头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冷笑一声,“柴房是吧?”
“等小爷我出去——”
“这侯府,谁当家,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