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壶酒眯起眼,重新打量那名剑侍:“有意思,你是第几品的铸剑师?”
剑侍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剑本无品,用剑者证之。”
“这话说得真好。”
我忍不住轻声赞了一句,眉眼弯弯,语气里是真心的欣赏。
剑侍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像是略有讶异,又很快自然移开,重新恢复了那副恭谨的模样。
温壶酒这才收回目光,对百里东君道:“记着点,别只顾喝酒。”
百里东君正灌下一口酒,满足地叹了口气:“剑酒,好喝!”
我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把他的酒壶往旁边推了推,语气温软却认真:“慢点喝,别一会儿真醉了,错过好剑,到时候后悔可来不及。”
百里东君“啧”了一声,却还是乖乖把酒壶放下了。
剑侍拱手道:“第一轮试剑,很快开始。”
他说完,转身离去。
我轻轻晃着手里的酒杯,酒液在杯中轻轻荡漾,映着灯火,亮晶晶的。
我抬起头,眼睛也亮亮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期待,又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小兴奋:
“表哥,今日……应该会很有趣。”
话音未落——
忽然一声琴音自高处响起。
琴声初起时极轻,温柔婉转,如春水初融,随后渐渐铺展开来,绵长悠远,仿佛一座高山在琴弦之间缓缓显现。
我下意识抬头。
只见一袭白衣的绝美女子抚着长琴,自高处掠空而来,衣袂翻飞,如云如雪,稳稳落在高台之上。
紧接着,又有三十名白衣女子从四方掠至,手中长剑形制各异,步伐轻灵,脚踏惊鸿之步,剑随身转,身随琴动。
剑风翻飞,衣袖交错,竟像是在琴声中绽放出一朵又一朵剑之花。
“……好美。”我忍不住轻声说道,语气不自觉放软了。
百里东君回过神来,由衷感慨:“好舞。”
舞是好舞。
可真正让人心神微微发紧的,却是那琴。
温壶酒也抿了一口酒,眯眼道:“这是国手,洛言缕吧。”
一旁有人应声:“正是。此次特意从天启城请来,她会为本次试剑大会奏曲。这一曲,便是当年洛先生一曲震惊临乐坊的《高山》。”
“洛言缕虽为女子,却可称国手,世人皆称其先生。”
温壶酒淡淡道,“她的兄长你们也见过了,清雅公子洛轩。洛氏一门,被称为天启风流门。”
我听得认真,小声补了一句:“原来是他们……难怪琴声这么好听。”
百里东君也多看了那抚琴女子几眼。
世人总说为洛言缕之琴声而醉,可有时候,见到她的人,早在琴声之前,便已经醉了。
一曲终了。
三十名白衣女子齐齐将手中长剑往地上一掷。
剑首入台,发出清越的鸣响。
其余女子退下,只留一名年纪最小的白衣少女立于台上。洛言缕仍旧轻抚长琴,琴声渐缓,若有若无。
那少女朗声道:“高山之剑已示于诸君——请诸君,取剑!”
众人的目光,几乎同时投向了上座。
准确地说,是上座中的两桌。
无双城。
或者说——天下无双城。
我悄悄看了一眼那边,低声对百里东君道:“他们看起来……很有来头。”
百里东君点头:“感觉不像是来凑热闹的。”
果然,一名仙风道骨的老者站起身来,朗声道:“诸位放心,无双城此次前来,只求一剑。”
那么多人,只求一剑。
我忍不住轻轻眨了眨眼:“那得是多重要的人啊。”
温壶酒盯着那边,低声喃喃:“九长老之一,成余老爷子……这是在护人。”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成余身旁,那名瘦高的年轻人身上。
“这是剑胚。”温壶酒仰头喝了一口酒。
“剑胚?”百里东君好奇。
“天生为剑而生的人。”温壶酒解释道。
百里东君“哦”了一声:“乍一听,还以为是在骂人。”
我忍不住笑出声,伸手轻轻敲了下他的手背:“哪有这么骂人的。”
台上,高山品的剑已引得无数剑客争夺。
我看着那一幕,轻声道:“只是高山品,就已经这么激烈了。”
“高山剑,已是凡剑之上的上品。”温壶酒解释。
剑光翻飞,点到为止。
我看得认真,眼睛跟着那些剑影轻轻移动,心里却悄悄记下每一个出手的细节。
半个时辰后,胜负已定。
三十名剑客立于剑上,气喘吁吁,却个个神情欣喜。
有人失落离去,有人黯然叹息。
还有一个不足十岁的孩子,被打落台下,当场哭了出来。
我心口轻轻一紧,下意识攥住了衣角。
那名道袍男子安慰着他。
女子得剑,却面露迟疑。
“……要是我,也舍不得。”我小声说了一句。
百里东君点头:“那可是拼命赢来的。”
道袍男子却忽然问了一句。
“不知姑娘,可否婚配?”
百里东君一口酒差点呛出来。
我也被惊得睁大了眼睛,随即忍不住笑弯了眉眼,小声感叹:“这江湖……真是什么人都有。”
温壶酒朗声大笑:“这就是剑客风流啊!”
我低头抿了一口酒,酒意微微上涌,眼底却亮得很。
这一刻,我忽然无比清楚地意识到——
我真正走进江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