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关系后的日子，像被洒上了糖霜。
清晨六点半，王橹杰的手机准时震动。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穆祉丞的名字和一条简短的消息：“早，该起床了。”
王橹杰抱着手机翻了个身，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回了个“早安”的表情，然后盯着聊天界面——背景是他们上周在荷花池的合影，照片里两人并肩站着，穆祉丞的手轻轻搭在他肩上，阳光从柳叶间洒下来，一切都刚刚好。
洗漱完出门时，穆祉丞已经等在宿舍楼下。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裤，手里提着两杯豆浆和一袋小笼包。看见王橹杰，他笑了：“今天比昨天早了三分钟。”
“因为有早餐的动力。”王橹杰接过豆浆，还是温热的，“你等很久了？”
“刚到。”穆祉丞自然地牵起他的手，“走吧，图书馆开门了。”
这是他们新的日常：一起吃早饭，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学习到中午。简单的、重复的，却因为身边的人而变得不同的日常。
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成了他们的专属座位。那里采光好，视野开阔，还能看到窗外的梧桐树。王橹杰整理文献，穆祉丞写论文，两人肩并肩坐着，偶尔交换一个眼神，或是在笔记本上写下给对方的便签。
“这里的数据需要核对。”穆祉丞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是工整的字迹。
王橹杰看了，在下面回复：“下午去实验室调取原始数据。”然后把纸条推回去。
穆祉丞看了回复，点点头，继续工作。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王橹杰盯着看了几秒，直到穆祉丞察觉，转头看他。
“怎么了？”穆祉丞小声问。
“没什么，”王橹杰也压低声音，“就是觉得……你认真工作的样子很好看。”
穆祉丞耳朵微微泛红，轻咳一声：“专心学习。”
“哦。”王橹杰应着，却还是多看了几眼，才转回自己的电脑屏幕。
中午，他们去食堂吃饭。刚确定关系的那几天，王橹杰还有些不自在——牵手走在校园里，坐在食堂一起吃饭，这些以前习以为常的事，现在都有了不同的意味。但穆祉丞很坦然，该牵手牵手，该夹菜夹菜，慢慢地，王橹杰也放松下来。
今天食堂有王橹杰喜欢的糖醋排骨，穆祉丞特意多打了一份。两人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穆祉丞把盘子推过去些：“多吃点，你最近又瘦了。”
“哪有。”王橹杰嘴上说着，却乖乖夹起一块排骨。
“对了，”穆祉丞想起什么，“豚豚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王橹杰的筷子停在半空：“我弟？他找你干嘛？”
“说想你了，问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你。”穆祉丞笑着说，“还说暑假想来这边玩，让你带他去游乐园。”
王豚豚，王橹杰七岁的弟弟，是个活泼好动的小家伙。王橹杰大一暑假带他来过学校，小家伙对什么都好奇，尤其喜欢黏着穆祉丞——可能是因为穆祉丞有耐心陪他玩，还会给他买冰淇淋。
“他什么时候跟你这么熟了？”王橹杰有些吃味。
“他一直跟我很熟啊。”穆祉丞眨眨眼，“每次视频通话都要跟我说话，你忘了？”
王橹杰想起来了。确实，每次跟家里视频，豚豚总要抢着说“我要跟祉丞哥哥说话”，然后絮絮叨叨说一堆学校里的趣事。穆祉丞居然每次都耐心听完，还认真回应。
“那你……答应他了？”王橹杰问。
“我说得问你，还有你爸妈的意见。”穆祉丞说，“不过如果他真的来，我们可以一起带他玩。朵朵也说想他了。”
提到朵朵，王橹杰想起那个活泼开朗的姑娘。穆朵朵最近在准备期末考，但还是时不时发消息来“关心”他们的进展，用她的话说，“我得替我哥把把关”。
“朵朵什么时候回来？”
“七月初，考完就回来。”穆祉丞说，“她说要在家待整个暑假，帮忙照顾我爸，顺便……‘监督’我们。”
王橹杰笑了。他能想象朵朵说这话时的表情，一定是狡黠又真诚的。
“那如果豚豚真的来，加上朵朵，我们四个人……”王橹杰想象着那个画面，“应该会很热闹。”
“会很开心。”穆祉丞纠正道，眼神温柔，“我喜欢热闹，尤其是和家人在一起的热闹。”
家人。这个词让王橹杰心里一暖。他知道穆祉丞的家庭观念很重，能把他和他弟弟纳入“家人”的范畴，是一种无声的承诺。
下午，王橹杰有课，穆祉丞要去实验室。分别前，穆祉丞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这个给你。”
王橹杰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支黑色的钢笔，笔身刻着细细的银色花纹，很精致。
“为什么突然送我这个？”
“昨天在书店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你。”穆祉丞说，“你最近不是在练字吗？用这支笔写，应该会顺手些。”
王橹杰确实在练字——因为穆祉丞的字很好看，工整有力，他自己那手字相比之下就有些潦草。他随口提过一次想练字，没想到穆祉丞记住了。
“谢谢。”王橹杰握紧钢笔，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不用谢。”穆祉丞抬手，很自然地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下课给我消息，我来接你。”
“好。”
课是下午两节连堂，讲的是数据挖掘算法。王橹杰平时很感兴趣，但今天却有些分心。他时不时摸一下口袋里的钢笔，想着穆祉丞帮他整理衣领时手指的温度，想着暑假四个人一起玩的场景。
“王橹杰，”旁边的同学用手肘碰了碰他，“老师叫你。”
王橹杰猛地回神，站起来。老师重复了一遍问题，他勉强答上来了，但耳朵发烫。坐下后，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思绪还是时不时飘走。
下课时已经四点半了。王橹杰走出教学楼，一眼就看见穆祉丞站在梧桐树下等他。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白衬衫在晚风中轻轻摆动。
“等很久了？”王橹杰跑过去。
“刚到。”穆祉丞把手里的一瓶水递给他，“渴了吧？”
王橹杰接过，确实渴了，一口气喝了半瓶。穆祉丞看着他，笑了：“慢点喝。”
两人沿着林荫道慢慢走。五月的傍晚，气温适宜，风很温柔。路边不知名的花开了一丛丛，白的粉的，香气淡淡的。
“晚上想吃什么？”穆祉丞问。
“都可以。”王橹杰说，然后想起什么，“要不……去我宿舍？我煮面给你吃。”
穆祉丞有些惊讶：“你会煮面？”
“简单的还是会。”王橹杰有点不好意思，“我妈妈教过我几道，豚豚都说好吃。”
“好啊。”穆祉丞点头，“那就尝尝你的手艺。”
王橹杰的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但另外三个室友这个学期都在外实习或交换，实际上只有他一个人住。房间收拾得还算整洁，书桌上堆满了专业书和论文，墙上贴了几张电影海报。
“随便坐。”王橹杰放下背包，“我去煮面，很快。”
小厨房在阳台，只有一个电磁炉和简单的厨具。王橹杰烧水，切葱，打鸡蛋，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穆祉丞靠在门框上看他，夕阳的余晖洒在王橹杰专注的侧脸上，让他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需要帮忙吗？”穆祉丞问。
“不用，马上就好。”王橹杰说着，把面条下锅，熟练地搅拌，“我妈妈说要等水开了再下面，还要加一点盐，这样面条更筋道。”
穆祉丞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柔软的情绪。这就是日常，这就是生活，和一个喜欢的人在一起，做简单的事，说平常的话。
面很快煮好了。王橹杰盛了两碗，撒上葱花，淋上香油，还特意给穆祉丞那碗多卧了一个鸡蛋。
“尝尝。”他期待地看着穆祉丞。
穆祉丞夹起一筷子，吹了吹，送入口中。面条煮得恰到好处，汤汁清淡但入味，鸡蛋很嫩。
“很好吃。”他真诚地说。
王橹杰松了口气，笑了：“那就好。”
两人坐在书桌前吃面，窗外是渐暗的天色和初亮的街灯。这个场景很普通，但王橹杰觉得，这是他大学以来最温馨的时刻之一。
吃完面，王橹杰收拾碗筷，穆祉丞要帮忙，被他按回椅子上：“你是客人，坐着就好。”
“现在还是客人吗？”穆祉丞笑着问。
王橹杰动作一顿，耳朵红了：“那……那也不是，但是……”
“好了，不开你玩笑。”穆祉丞站起来，和他一起把碗筷拿到阳台，“一起洗吧。”
两个人挤在小小的水池前洗碗，肩膀挨着肩膀，手偶尔碰到一起。洗洁精的泡沫在灯光下闪着七彩的光，水龙头的水声哗哗作响，一切都平凡得近乎神圣。
收拾完，他们回到房间。王橹杰打开台灯，温暖的黄光笼罩着书桌一角。穆祉丞看到他桌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他们的合影——就是手机背景那张荷花池的照片，王橹杰把它洗出来装裱起来了。
“这张照片……”穆祉丞拿起相框。
“我洗了三张。”王橹杰有些不好意思，“一张放这里，一张夹在书里，还有一张……随身带着。”
穆祉丞放下相框，转身看着他：“王橹杰。”
“嗯？”
“过来。”
王橹杰走过去。穆祉丞伸手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这个拥抱很安静，很温暖，像傍晚的风，像刚煮好的面汤，像一切美好的、平凡的事物。
“谢谢你。”穆祉丞在他耳边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喜欢我，谢谢你等我，谢谢你……给我一个家一样的感觉。”
王橹杰的眼睛热了。他回抱住穆祉丞，用力地，像要把自己融进这个怀抱里。
窗外，夜色完全降临了。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远处传来隐约的车声。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过了很久，穆祉丞才松开手，但还拉着王橹杰的手。“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关于暑假。”穆祉丞说，“如果豚豚真的来，我想……带他去我家住几天。我爸妈很久没见他了，肯定想他。而且朵朵回来，他们可以一起玩。”
王橹杰愣住了。去穆祉丞家住？这意味着要正式以……以穆祉丞男朋友的身份，出现在他父母面前？
“你爸妈……”他小心翼翼地问，“他们知道我们的事了吗？”
“还没完全说。”穆祉丞坦诚地说，“但我跟朵朵商量过，准备这个暑假慢慢跟他们说。先从朋友开始，让他们看到我们在一起很开心，然后再找合适的时机告诉他们。”
“他们会接受吗？”
“我不知道。”穆祉丞握紧他的手，“但我想试试。为了你，也为了我们。”
王橹杰看着穆祉丞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关心，有坚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知道，提出这个建议，对穆祉丞来说也需要勇气。
“好。”他最终说，“如果豚豚来，我们就带他去你家。但是……如果我爸妈问起来……”
“就说是我邀请的，朋友之间互相做客。”穆祉丞说，“一步一步来，不着急。”
王橹杰点头，心里却有些复杂。一方面，他期待能和穆祉丞的家人更亲近；另一方面，他又害怕那个“合适的机会”永远等不到。
“别想太多。”穆祉丞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我们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未来的事，我们一起面对。”
“嗯。”王橹杰靠在他肩上，“一起面对。”
窗外传来隐约的音乐声，是隔壁宿舍在放歌。歌声飘在夜风里，温柔又坚定：
“也许未来遥远在光年之外，我愿守候未知里为你等待……”
穆祉丞轻轻哼着旋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王橹杰的手背。灯光下，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亲密地依偎在一起。
这一刻，王橹杰忽然觉得，不管未来有多少不确定，至少现在，这个初夏的夜晚，这个小小的房间，这个温暖的怀抱，是真实的，是属于他们的。
而暑假，豚豚，朵朵，父母，新加坡……那些未来的事，就留给未来的他们去面对吧。
现在，他们只需要享受这份刚刚开始的、甜蜜的、平凡的恋爱日常。
就像初夏的微风，温柔地吹过，带着花香，带着希望，吹向未知但充满可能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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