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乔子晴把手机举起来，对着祁正摁了一下快门。

屏幕亮着，暗黄的灯泡光晕开，背景是乱糟糟的人影、油乎乎的桌子和挤在一起的啤酒瓶。祁正叼着烟，正跟人划拳，侧脸的线条在那一团嘈杂里，清晰得有点不真实。

又脏，又乱。但人倒是挺扎眼。

乔子晴手指在屏幕上左右划了划，看着刚拍的照片，嗤地笑了一声。

“有什么可气的？”她没抬头，话是说给旁边秦凡听的，“证明你姐眼光毒。”

她又往前划了几张。照片停在台球厅，姜黎伏在球桌上的样子。弓着背，胳膊伸得直，架势很稳。

乔子晴手指停住了。

她想起刚才在走廊里，自己说完那些话转身就走。那小丫头片子，从头到尾没看她一眼，背挺得笔直，推门进去的时候连个顿都没打。

装得挺像。

乔子晴把照片放大。姜黎的脸填满了屏幕，五官在像素里显得有点模糊，但能看清轮廓。眉毛，眼睛，鼻梁，嘴唇。

她盯着看了几秒，又缩小，再放大。

“喂，”她用胳膊肘捅了下秦凡，“你真不觉得她有点眼熟？”

秦凡凑过来看了一眼，见是姜黎，立刻缩回去：“眼熟什么眼熟？这种级别的要是我见过，还能忘？人这学期才转来。”

“说不上来，”乔子晴还盯着屏幕，“就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秦凡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晴姐，你对每个情敌都这么琢磨，累不累？”

乔子晴被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有点没劲，抬脚踹他小腿：“滚蛋，对你女神我可不这样。”

她说完，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两下，把姜黎那张脸单独截出来，保存

照片里，姜黎正垂着眼看球杆，脸上没什么表情，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秦凡啃鸡骨头的动作停了，眼睛盯着夜市深处。他用油乎乎的手肘撞了下乔子晴。

“哎，”他嘴里还含着肉，声音含糊，“你看哪边……是不是姜黎？”

乔子晴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隔了两张桌子，姜黎坐在靠墙的角落。她面前是碗馄饨，正低头吃着。对面坐了个年轻男人，穿着件浅色衬衫，袖口挽着，露出手腕。那表在灯下反着光，一看就不便宜。他坐得挺直，跟周围歪歪扭扭的人不一样。

乔子晴眯眼看。那男的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是谁。

那边桌上，姜屿拿起纸巾擦了擦手。他动作很慢，擦得很仔细，然后把纸巾团了，放在桌边。

他看着姜黎低头喝汤的样子，看了几秒，才开口。

“黎黎，”声音不高，但清楚，“真稀奇。居然能在这儿碰见你。”

姜黎没抬头，继续吃。

姜屿也不在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眼睛扫了圈周围油腻的桌子、横七竖八的酒瓶、光着膀子划拳的人。

“为了个唱歌的，”他继续说，语气没什么起伏，“跑这种地方,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啊黎黎”

姜黎放下勺子。勺子碰到碗边，当啷一声。

她抬起头，看向姜屿。

“有事？”她问。

声音很平，脸上没什么表情。

姜屿看着她，看了两三秒，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很短，没什么温度。

“没事。”他说，“就是碰巧看见了，打个招呼。”

他说完，又靠回椅背，手搭在桌上，手指还在轻轻敲。目光却没从姜黎脸上移开。

乔子晴在远处看着，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看见姜屿说话时微微前倾的姿势，和姜黎放下勺子时那个干脆的动作。

她盯着看了会儿，转回头，从盘子里拿起根新的烤串。

“那男的是谁？”她问秦凡。

秦凡正埋头啃鸡翅，闻言抬头看了一眼，摇头：“不认识，看着不像这片的”

乔子晴没再问。她咬了口烤串，眼睛又往那边瞥了一眼。

姜黎已经重新拿起勺子，继续吃她的馄饨。姜屿还坐在对面，手搭在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两人都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