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姜黎“嗯”了一声，没多话。她走到自己刚才的位置，放下琴盒，打开，把琴拿出来。

黑色的琴身映着顶灯，反出一点冷硬的光。

她刚把背带挂上肩，侧门开了。刚才在后台给她裙子的那个姐姐端着杯水走进来，另一只手里夹着根细长的女士烟。

“哟，对上了？”她声音有点哑，是抽烟抽多了的那种哑，但听着不难受，反而带点懒洋洋的磁性。

她走到电子琴旁边，把水杯放在琴架上，烟叼回嘴里，低头在琴键上随手按了几个音。是一段很老的布鲁斯即兴，音符黏糊糊的，带着湿漉漉的蓝调味道。

弹完，她才抬起头，透过薄薄的烟雾看向姜黎。

“差点忘了，”她说，嘴角弯了弯，那笑和她的声音一样，有点懒，但很真，“我叫沈雨。沈从文的沈，下雨的雨。”

她说完，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目光在姜黎身上那件黑裙子上停留了一瞬。裙摆的荷叶边随着姜黎挂琴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像黑蝴蝶扇了扇翅膀。

“裙子合身吧？”沈雨问，语气很随意，像在问今天天气。

姜黎低头看了眼腰侧镂空处缀着的那朵血玫瑰，点点头：“合身。谢谢雨姐。”

“合身就行。”沈雨把烟从嘴边拿开，弹了弹烟灰，“这裙子我买了三年，一次没穿过。吊牌都没摘，压在箱底，都快忘了。”

她说着，又看了姜黎一眼，这次眼神更深了点，像在确认什么。

“你穿着好看。”她说，顿了顿，补了一句，“比我想象的还好。”

姜黎没说话，只是把琴在身前调整了一下位置。琴身贴着那条不属于她的、却异常合身的黑裙子，冰凉的漆面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一点隐约的凉意。

沈雨也没再说什么。她转回身，把烟摁灭在琴架边一个空的易拉罐里，然后抬手，在电子琴上按下一个和弦。

丰满的、带着混响的电子音色漫开来，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来，”沈雨说，手指在黑白键上悬停，没回头，“刚才那段，从头走一遍。我给你们铺个底。”

她说完，手指落下去。

和弦像潮水一样漫过来，又厚又暖，和姜黎怀里那把电吉他的冷硬质感，还有陈序那把琴的尖锐，截然不同。

但混在一起，居然不打架

姜黎低下头，左手按上琴颈。冰凉的金属品丝硌着指尖，那点凉意，和裙子上传来的凉意，微妙地叠在一起。

她拨下第一根弦

门被推开的时候，带着一股外面的热气和人声。

祁正先走进来，后面跟着乔子晴和秦凡，再后面还有两三个眼熟的。排练室一下子满了。

音乐没停，沈雨按在琴上的手指顿了一下，又继续，但和弦明显慢了半拍。陈序转头看过来，挑了挑眉。周放从鼓后面直起身。

“阿正？”陈序把音量旋钮拧小了点，“不打球了？”

祁正“嗯”了一声，走到墙边的旧沙发上坐下，没多说。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根，低头点上。

乔子晴没坐。她走到祁正旁边，很自然地挨着他坐下的位置，手搭在沙发靠背上，身体朝他那边倾了倾。

“来看看你们排得怎么样，”她说，眼睛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姜黎身上，“不打扰吧？”

她说话的时候，手臂有意无意地擦过祁正的肩膀。祁正没动，也没看她，只是抽着烟，眼睛看着地板。

周放从鼓后面走出来，脸上堆起笑：“乔姐这话说的，你能来我们求之不得。坐，随便坐。”

乔子晴这才笑了笑，但没真去找地方坐。她依旧靠着沙发背，身体和祁正的距离近得几乎要贴在一起。她侧过头，对祁正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祁正没回话，只是弹了弹烟灰。

秦凡和另外几个人散开，有的靠在调音台边，有的蹲在墙角，小声说着话。排练室里的气氛变了，刚才那种专注的、沉浸的劲儿没了，多了点别的东西。

姜黎从头到尾没说话。她抱着吉他，站在原地，看着这一群人进来，看着乔子晴挨着祁正坐下，看着那几乎贴在一起的距离和低声的耳语。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了一会儿，她低下头，左手按上琴颈，右手拨了拨琴弦。很轻的几个音，不成调，只是在试音

乔子晴还在跟祁正说话，声音时高时低，偶尔笑一声。她说话的时候，手会抬起来，很自然地搭一下祁正的胳膊，或者轻轻碰一下他的肩膀，祁正没什么反应，只是抽烟，偶尔点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