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回：白烬魂散金瞳闭，最后一眼望楚辞

诗曰：

魂逐烟尘散九天，金瞳最后望君前。

浅笑意尽归虚无，世间再无白无咎。

惊天自爆的金光渐渐敛去，狂风卷着漫天烟尘与碎石簌簌落地，昔日阴森可怖的古神祭殿，早已化作一片焦黑断壁，瓦砾间还残留着未熄的余温与淡淡的血痕。

废墟中央，白烬的身躯早已撑不住半分气力，骨血尽燃，灵脉俱碎，连魂体都化作了近乎透明的薄烟，在残风里轻轻飘摇，随时都会彻底散入天地。他白衣早已在自爆中焚作飞灰，几缕凌乱的白发垂落，沾着唇角未干的血珠，苍白的脸颊上再无半分血色，唯有那双曾盛满温柔与决绝的金瞳，还残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光。

没有痛苦，没有怨愤，没有对身死魂消的恐惧。

他拼尽最后一丝即将溃散的残魂，微微抬起眼眸，那双黯淡的金瞳穿透漫天弥漫的烟尘，越过满地狼藉的废墟，直直望向祭殿之外——望向那个被他以命护下、独自僵立在暴雨中的少年。

他仿佛能看见楚辞浑身湿透，金瞳赤红，泪水混着雨水滚落，死死盯着这片废墟，疯了一般想要冲进来的模样；能看见少年指尖抠进泥土，鲜血淋漓，却依旧不肯放弃的执拗；能看见那双总是映着自己的眼眸里，盛满了撕心裂肺的绝望。

那是他百年孤苦里唯一的光，是他颠沛亡命中唯一的暖，是他不惜自爆灵元、魂飞魄散，也要护得一世平安的人。

从相遇时的默默相伴，到寒林中的相拥偷安，到绝境里的死拽不放，再到此刻的生死相隔，所有的温柔、不舍、牵挂、执念，全都凝在这最后一眼里。

金瞳的光芒一点点淡去，如同燃尽的烛火，可眼底的温柔却愈发清晰。

白烬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浅、极轻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护得故人平安的释然，有百年冤屈终得昭雪的平静，有对这世间最后一丝眷恋，也有对来生（若有来生）的无声期许。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撕心裂肺的遗言，只有这一抹藏尽所有心意的浅笑，凝在唇边，定格成永恒。

下一刻，最后一缕金瞳之光彻底熄灭。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透明的魂体在残风中寸寸消散，没有留下半点痕迹，没有余下一丝残魂，连一点温热都未曾留住。

风过废墟，烟尘落尽。

世间，再无白烬。

再无那个背负白家百年沉冤、一生颠沛流离、以命护友、以血洗冤的少年——白无咎。

只留祭殿之外，暴雨如泣，似在为这世间最赤诚的守护，最壮烈的诀别，无声恸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