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重门启处杀机横,列阵诸宗目似冰。
欲把忠魂诬作邪,血祭神坛换虚名。
“吱呀——轰!”
一声震彻天地的闷响,从古神祭殿深处传来。那两扇尘封万古、以玄铁混着陨星金铸就的巨门,在数十道灵力牵引下,缓缓向内开启。门轴转动的声响,如同上古凶兽的磨牙,沉闷得让人耳膜生疼,每一寸移动,都带起漫天飞舞的尘埃,混着殿内溢出的阴煞血光,在半空凝成诡异的红雾。
殿门大开的刹那,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威压席卷而出。那威压并非来自古神残魂,而是源自门后那片黑压压的人影——九州十七大宗世家的宗主,竟已尽数齐聚于此。
他们以祭台为中心,呈北斗七星辅以十方绝杀之势列阵而立,衣袂猎猎,神光凛凛,却无半分仙门正道的悲悯,唯有刺骨的冰冷与算计。
为首者,是昆仑宗宗主凌虚子。他身披流云紫霄氅,头戴嵌玉莲花冠,手持一柄拂尘,尘尾却是由千年冰蚕丝混着金线编织,看似清逸,实则每一根尘丝都蕴含着封灵锁脉的杀机。他身侧,蜀山剑派宗主楚天阔横剑而立,那柄“斩妖泣血”的七星龙泉剑斜指地面,剑刃寒光凛冽,映出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云梦江氏宗主江晚晴则手持一面水纹古镜,镜中波光流转,正死死锁定着场中唯一的身影,镜沿雕刻的“镇魔”二字,在血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其余宗主亦各显峥嵘。青岚谷主手握碧色藤杖,杖头镶嵌的七叶莲华散发着幽绿毒光;金刀门门主横扛百斤玄铁金刀,刀身符文闪烁,蓄势待发;就连向来低调的隐世家族白家旁支叛徒——此刻也站在列阵之中,手持白家祖传的拘魂牌,眼神阴鸷地盯着中央。
他们手中的法器,皆是各宗镇山至宝,此刻齐齐催动,灵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整个祭殿底层笼罩。网中符文闪烁,或为困敌,或为锁魂,或为灭灵,层层叠加,竟是连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
而这张绝杀之网的中心,正是白烬。
他孤身立于祭台之下,背靠着那根刻满古神铭文的玄铁立柱。方才为送走楚辞,他已燃尽大半魂元,此刻面色苍白如纸,唇角还挂着一丝血迹,单薄的身躯在漫天神光与阴煞之气的夹缝中,显得那般孤绝而渺小。
那支刚刚裂开的白玉笛,被他紧紧攥在掌心,笛身裂痕中渗出的淡淡金光,与他眼底的金瞳交相辉映。他的金瞳不复往日温润,此刻只剩一片清明的冷冽,扫过眼前这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唯有深深的嘲讽。
“白烬,你这祸乱九州的‘邪尊’,今日终于插翅难逃!”凌虚子率先开口,拂尘一扬,声音清越,却字字如刀,“白家满门皆反,你身具魔骨,又习得邪术,残杀修士,屠戮村落,桩桩件件,罄竹难书!今日我等十七宗齐聚,便是要将你绑上祭台,献祭古神,以安九州,以正天道!”
“邪尊?”白烬轻笑一声,声音沙哑,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凌虚宗主,我白家三百二十七口,皆是被你昆仑宗联合金刀门、青岚谷所灭,这笔血债,你就这么忘了?”
“休得狡辩!”楚天阔厉声喝断,七星龙泉剑猛地出鞘三寸,剑气直逼白烬面门,“白家私藏古神残魂,妄图唤醒古神颠覆九州,这是铁证如山!你身为白家少主,便是罪魁祸首,不是邪尊,又是何人?”
他口中的“铁证”,不过是诸宗为了夺取白家守魂秘术,为了借献祭古神提升自身修为,联手编造的谎言。可在场诸宗宗主,却无一人反驳,个个冷眼旁观,仿佛白烬真的是那个十恶不赦的邪尊。
“铁证如山?”白烬缓缓抬起头,金瞳中光芒暴涨,竟逼得楚天阔的剑气微微一滞,“你们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正邪,不是什么九州安宁,不过是我白家的守魂本源,不过是献祭我之后,古神残魂逸散的那缕通天机缘!”
这话戳中了诸宗宗主的要害,人群中泛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却又很快被压下。江晚晴手中的水纹古镜骤然射出一道蓝光,直刺白烬眉心:“冥顽不灵!多说无益,今日你必须死在祭台之上!”
蓝光未至,白烬已侧身避开。他知道,口舌之争毫无意义,这些人早已被贪婪蒙蔽了心智,今日之事,唯有一战,唯有以死殉道,才能护下楚辞,才能让这些伪君子的阴谋,不至于完全得逞。
凌虚子见白烬仍要反抗,眼中寒光一闪,高声喝道:“列阵!锁灵!”
一声令下,十七宗宗主同时催动法器。
昆仑宗的拂尘化作万千银丝,如毒蛇般缠向白烬四肢;蜀山剑派的七星龙泉剑射出七道剑光,封锁他所有闪避方向;云梦江氏的水纹古镜投射出一道水牢,将他困在其中;青岚谷的藤杖生出无数碧色藤蔓,直刺他周身大穴;金刀门的玄铁金刀劈出一道金色刀气,斩向他手中的白玉笛……
十方绝杀阵全面启动,灵光翻涌,符文闪耀,将白烬死死困在核心。
祭台之上,血色阵纹早已被诸宗提前激活,此刻红光炽烈到了极致,台面上那十八根铭刻着“锁魂封灵”字样的玄铁钉,正散发着冰冷的寒光,等待着它们的祭品。
诸宗宗主步步紧逼,眼神冷漠如冰,如同看待一件即将被送上祭坛的器物,而非一个活生生的少年。他们心中没有愧疚,没有怜悯,只有即将得到机缘的狂热。
白烬被水牢困住,周身灵力运转受阻,可他依旧挺直脊背,金瞳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众人,掌心的白玉笛,被他攥得更紧了。
他知道,自己已是砧板上的鱼肉,难逃被绑上祭台的命运。但他更清楚,只要自己多撑一刻,楚辞就能逃得更远;只要自己的血能染红这祭台,就能让这些伪君子的阴谋,染上洗不掉的血色。
“邪尊?”
白烬再次轻笑,金瞳中闪过一丝决绝,一丝释然。
“也罢,今日我便认下这‘邪尊’之名,看看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宗主,究竟能从一具‘邪尊’的尸身上,得到多少肮脏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