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姨妈是敌是友?盲猜一个双面间谍!】)
反重力装置的能量在距离断龙崖还有三丈时耗尽。
谢无尘抱着林晚照,两人像断线风筝般坠向崖底。他强行扭转身体,让自己垫在下面,撞上岩石的闷响让林晚照心脏骤停。
崖底没有光。
只有浓郁的、粘稠的黑暗,像墨汁般裹住一切。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腐烂的气息,还有某种更深的、令人心悸的“空洞感”——仿佛这里连“存在”本身都很稀薄。
林晚照从谢无尘身上爬起来,手摸到他胸口一片湿润。是血,但不是温热的,而是冰冷的、带着金属味的液体。
“你...”
“能量液泄漏。”谢无尘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明显虚弱了,“银眼系统的冷却液。不影响核心功能。”
他撑着岩石站起,银眼在黑暗中亮起扫描光束。光束所过之处,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崖底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挖”出来的。岩壁上布满整齐的切割痕迹,地面散落着金属碎片和晶石残骸,还有...骸骨。
人类的骸骨,巫族的骸骨,还有一些非人生物的骨架。它们保持着死亡时的姿势,有的跪地祈祷,有的伸手向上,像是在逃离什么。
而在崖底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破损的金属装置。
它像一座倒置的塔,塔尖插入地下,塔身向四面八方伸展出扭曲的管道和电缆。装置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埃和苔藓,但裸露的部分还能看出精密的机械结构和发光的符文。
最诡异的是,装置中央有个直径丈许的圆形缺口,缺口边缘平滑如镜,缺口内...什么都没有。
不是黑暗,是绝对的“无”。连光、连空间、连时间,在那个缺口里都不存在。
“裂缝核心。”谢无尘轻声说,“或者说...‘人造虫洞’的稳定器。”
林晚照走向装置。每走一步,都感觉像是穿过一层层无形的屏障——不是物理阻挡,而是精神层面的排斥。像这个装置本身在拒绝她靠近。
但她胸口母亲的吊坠开始发烫。
沙漏中的光点疯狂旋转,投射出一道柔和的银光,照在装置表面。银光所过之处,尘埃和苔藓剥落,露出下面完好如新的金属外壳。
外壳上刻着一行字:
【时空跳跃实验场-原型机α】
【制造方:时空管理局前沿科技部】
【首席研究员:林薇】
【实验日期:新元2357年】
新元2357年。
那是林晚照原世界的纪年法,换算过来是...三百年前。
“母亲...制造的?”她难以置信。
“不是制造,是改造。”身后传来林澈的声音。
林晚照回头,看见姨妈从崖顶缓缓降下。她没坐飞行器,而是凭自身悬浮在空中——不是修真者的御空术,是脚下有一双发光的金属靴。
“三百年前,管理局在这里发现了天然的空间薄弱点。”林澈落地,靴子的光熄灭,“当时的首席研究员,也就是你母亲,提出利用这个薄弱点建造一个‘可控虫洞’,连接各个世界,促进文明交流。”
她走向装置,手指拂过那些刻字:“但实验进行到一半,遭到了反对派的破坏。他们在稳定器上动了手脚,导致虫洞失控,变成了无法关闭的裂缝。你母亲为了赎罪,自愿申请常驻这个世界,负责修复。”
“赎罪...”林晚照喃喃。
“但修复需要时间,也需要代价。”林澈看向她,“裂缝每时每刻都在泄露这个世界的时空坐标,吸引来了修真界、废土世界、甚至更危险的势力。你母亲不得不一次次加固封印,消耗自己的生命力,直到...”
直到十年前,她把自己封进焚龙谷的石塔。
“那你呢?”林晚照盯着姨妈,“你真是我姨妈?为什么我记忆里你早就病逝了?”
林澈沉默片刻,摘下右手手套。
露出的不是人类的手,而是银灰色的金属义肢,表面有细密的电路纹路在发光。
“因为‘林澈’确实死了。”她说,“你五岁那年,我在追捕一个时空逃犯时,被卷进时空风暴。身体毁了,只剩大脑还活着。管理局用最新技术把我的意识上传到了这副机械躯体里,代价是...永远无法回到原世界正常生活。”
她重新戴好手套:“从那以后,我成了管理局的‘幽灵特工’,专门处理最危险、最见不得光的任务。比如...监视你母亲,确保她不会因为愧疚而做出极端行为。”
“监视?”林晚照声音发冷。
“裂缝关乎无数世界的安全,不能出任何差错。”林澈坦然道,“但你母亲做得很好,好到...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她用十年时间,不仅稳住了裂缝,还设计出了永久关闭它的方案。”
她指向装置中央那个“无”的缺口:“那个方案的关键,就是你。”
“我?”
“巫族血脉是这个世界最高等的‘时空亲和体’。”谢无尘接话,他靠着岩石坐下,银眼的光芒已经黯淡到极点,“纯血巫族可以感知并操控时空结构。而你的血脉,继承自你父亲,又被你母亲用基因技术优化过——你是完美的‘钥匙’。”
钥匙。
又是钥匙。
林晚照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所以你们所有人,我父亲,我母亲,你,谢无尘...都在等我这把钥匙长大,然后插进这个锁孔里?”
“不是等你长大。”林澈摇头,“是在等一个时机。裂缝的稳定周期每十年出现一次‘低谷期’,那时关闭的成功率最高。今年的低谷期...就是明天。”
明天。
她看着那个恐怖的缺口,看着里面吞噬一切的“无”。
“关闭了会怎样?”
“裂缝会消失,这个世界将恢复正常的时空流速。”谢无尘说,“但裂缝连接的九个世界会暂时失去联系,包括修真界。那些依靠裂缝掠夺资源的势力,会发疯一样反扑。”
“所以关闭之后,才是真正的战争开始。”林澈补充,“管理局会派援军来,但需要时间。在那之前,这个世界要靠自己撑住。”
她走向林晚照,眼神复杂:“晚照,你现在还有选择。转身离开,我可以带你回管理局,给你一个新身份,安稳过完一生。或者...留下来,成为钥匙,背负起这个世界的命运。”
崖底的风呼啸而过,带着亡者的呜咽。
林晚照看向谢无尘。
他银眼的光芒快要熄灭了,但依然注视着她,等待她的选择。
她看向胸口的吊坠,沙漏里的光点温柔地流淌。
最后,她看向那个吞噬一切的缺口。
想起父亲冰封前的微笑,想起母亲跃入竖井的背影,想起青蘅说“我这条命是捡来的”,想起沉璧咧嘴笑“死哪儿不是死”。
“谢无尘,”她轻声说,“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选?”
谢无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不是人类。我的逻辑核心告诉我,选择离开是最优解,存活率97.3%。选择留下,存活率不足5%。”
“但你的‘心’呢?”林晚照问,“如果你有的话。”
银眼彻底熄灭了。
在最后一丝光消失前,她听见他极轻的声音:
“我的心...会选留下。”
林晚照笑了。
她转身,面向那个缺口,伸出手。
“那就开始吧。”她说,“告诉我,该怎么做。”
林澈和谢无尘对视一眼。
一个人类的机械特工,一个非人的监察使。
在这一刻,他们眼中映出同样的决意。
战争,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