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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岁护君

月落逢朝颜

九重宫阙的雪,落得比世间任何一处都要冷、都要静。

黎落立于太和殿的白玉阶前,玄色龙纹朝服衬得她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是登顶九五后独有的淡漠疏离。帝王的生活,洗去了她年少时所有温柔烂漫,只剩帝王与生俱来的威严与孤绝。

她终是坐稳了这万里江山,成了史书唯一的女帝。

可唯独心里空了一块,空了那个陪她熬过落魄岁月、许诺岁岁相守的江末。

今日她命人把江末接入宫。

江南烟雨之地归来的女子,一身素色布衣,眉眼清淡无波,立在殿中,规规矩矩的跪拜帝王。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目光窃窃,都在打量这位被帝王千里寻来的神秘女子。

黎落望着她,喉间微涩,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开口,声音清冷回荡在空旷大殿:“江末你可愿入宫?”

江末垂着眼,指尖平静收拢,语气淡得像一潭死水,无波无澜:“陛下君临天下,万民朝拜,臣一介布衣,与陛下早已云泥之别,入宫怕是不稳妥。”

一句话,轻飘飘斩断前尘过往。

满堂寂静。

黎落眼底骤然凝起寒霜,心口像是被冰水狠狠浸透。她征战数年,手染风霜,熬过无数孤苦长夜,支撑她走下去的,从来都是过去与江末相依为命的点滴。

她以为,她们只是隔着山海,从未隔着人心。

原来只是她一厢情愿。

黎落的指尖死死攥紧龙椅扶手,鎏金纹路硌得指节泛白,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帝王的体面,只冷冷挥袖,遣退了满殿宫人百官。

偌大太和殿,最终只剩她们二人,遥遥相对。

喧嚣散尽,寒意丛生。

黎落走下玉阶,一步步走近,昔日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帝王的偏执与不甘:“你再说一遍。”

江末始终垂眸,不肯看她眼底的狼狈与伤痛,字字决绝:“臣女说,臣女早已不爱陛下了。皇宫富贵,帝王深情,于臣女而言,皆是负累。臣女只求山野自在,余生与陛下,两两相忘。”

她演得太真了。

真到冷漠绝情,真到毫不在意,真到让黎落几乎信以为真。

可只有江末自己知道,垂落的眼眸里,早已蓄满了滚烫的湿意,胸腔里跳动的心脏,从未有一刻,停止为阶上之人滚烫沸腾。

她怎么会不爱。

从年少初识,风雨相伴,到看着她步步为营、三生三世她的爱意,早已深入骨血,岁岁年年,从未消减半分。

只是她不能爱了。

自黎落伤她至深的那一日起即便知道她只是不想让自己被皇权算计但还是无法释怀,这一次是她看着她第二次看着她登上皇位,她不想让黎落的软肋

九五之尊,孤家寡人。

坐在那万人之巅的人,最是无情,也最是易碎。朝野权臣虎视眈眈,宗室势力暗流涌动,世人容不得帝王有软肋,容不得一代女帝耽于情爱,更容不得一位布衣女子,成为牵制君王的把柄、被百官攻讦的祸端。

她见过无数前朝帝王,因私情被掣肘,因偏爱被胁迫,所爱之人,要么沦为棋子,要么死于权谋纷争。

她不能成为黎落的软肋,不能让半生杀伐换来的万里江山,因她半分私情,落得满城风雨、千夫所指。

江末觉得自己病了她只是太累了不想和黎落有半分关系了为什么自重生以来这么厌恶黎落但也无妨至少事情走上了正轨但事情并没有如意所以她走了。

远赴江南,隐匿踪迹,斩断书信,隔绝所有音讯。

所以她逼着自己冷淡,逼着自己疏离,在世人、在帝王面前,亲手抹去所有爱意,假装初心尽改,假装旧情皆散。

她宁愿让黎落恨她、忘她、怨她薄情寡义,宁愿独自承受数年相思熬骨的苦楚,也不愿让身居高位的爱人,被情爱牵绊,被世人诟病,被朝堂算计。

她以“不爱”为铠甲,隔绝人间烟火,替她护住这锦绣山河,护住她来之不易的帝位安稳。

殿中冷风穿堂而过,卷起江末鬓边碎发。

良久,她终于抬眼,看向眼前眼底泛红、强忍伤痛的女帝,语气依旧淡漠,却藏着无人读懂的隐忍:“陛下江山稳固,千秋万代,便足矣。至于儿女情长,不必再念。”

黎落定定望着她清冷无波的眉眼,望着这副全然绝情的模样,心口剧痛,却在极致的酸涩里,忽然捕捉到一丝破绽。

她太懂江末了。

她的江末,素来心软温柔,纵使隔了数年岁月,眼底的温柔底色从未改变。这份过分刻意的冷漠,过分决绝的割裂,从来都不是放下,而是——

最深、最沉默的成全与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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