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的临时安置室里,墨墨蜷缩在柔软的毛毯上,眼神依旧有些呆滞。乔芽端来一小碗温牛奶,放在它面前,轻声说:“喝点吧,温老先生以前也经常给你弄这个,对不对?”
墨墨抬起头,看了乔芽一眼,慢慢低下头,舔了几口牛奶。它的动作很慢,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乔芽蹲在一旁,轻轻抚摸着它的背,听着它细微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站起身,走到程砚礼身边:“它说,那个铁盒子是温老先生一直锁着的,放在抽屉最里面,平时谁都不让碰。有一次它不小心把抽屉扒开了条缝,看到里面好像放着些照片和信封。”
“照片和信封?”程砚礼皱起眉,“难道不是钱?”
“墨墨说没看到钱,都是纸类的东西。”乔芽回忆着墨墨的“话”,“那男人翻抽屉的时候很急躁,嘴里还骂着‘老东西,藏得挺深’,找到铁盒子后,看了一眼就塞进口袋跑了,好像很确定里面有他要的东西。”
不是为了钱,那是为了什么?程砚礼沉思着,难道那铁盒子里藏着什么秘密,足以让对方痛下杀手?
“温老先生的家人联系上了吗?”他问小李。
“联系上了,他女儿温婷正在从邻市赶过来,估计中午能到。”小李递过一份资料,“另外,我们查了温老先生的银行流水,确实很简单,每月除了退休金,就是一些零星的稿费,还有几笔固定的支出,应该就是他资助学生的钱。”
“资助的学生呢?”
“一共三个,两个在外地读大学,一个还在本市读高中,我们已经联系了那个本市的学生,叫陈阳,说中午过来配合调查。”
中午时分,温婷先到了警局。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大衣,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很久。“我爸怎么会……”她刚开口,声音就哽咽了,“他昨天还跟我打电话,说最近画了幅满意的画,让我有空回来看看……”
程砚礼递给她一杯水,等她情绪平复了些,才问道:“温女士,您知道您父亲抽屉里有个铁盒子吗?里面放了什么?”
温婷愣了一下,摇了摇头:“铁盒子?没印象……我爸的东西都很随意,没见过什么上锁的盒子。他平时喜欢收集一些老照片,还有学生寄来的信,会不会是那些?”
“您父亲最近有没有跟您提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遇到什么麻烦?”
“麻烦……”温婷想了想,“他提过房东赵坤总来催租,还说想把画室改成商铺,让我爸搬走,两人吵了几次。还有就是……”她顿了顿,“他说最近总觉得有人在画室附近转悠,让他有点不安,但我当时没当回事,让他注意安全……”
正说着,警员领着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孩走了进来,正是温老先生资助的学生陈阳。他个子很高,看起来有些腼腆,看到温婷,怯生生地叫了声“温阿姨”。
“陈阳,你最后一次见温老先生是什么时候?”程砚礼问。
“前天下午,我去画室送作业,温老师还夸我进步大。”陈阳的眼圈红了,“他还说,等我期末考试考好了,就送我一套新颜料……”
“你见过他抽屉里的铁盒子吗?”
陈阳摇了摇头:“没见过,温老师的抽屉总是锁着的,他说里面放着重要的东西,不让我们碰。”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昨天下午我路过画室,看到一个男人在门口徘徊,很高,穿黑色外套,看起来凶巴巴的,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说的人。”
“他有没有跟温老先生说话?”
“没有,我看他往画室里看了几眼,就走了。”
线索似乎又断了。程砚礼让温婷和陈阳先去辨认尸体,自己则带着乔芽再次来到墨韵画室。警戒线还没撤,画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画具和未完成的画,透着一股物是人非的悲凉。
乔芽走到那个放铁盒子的抽屉旁,蹲下身仔细看着。抽屉的锁有被撬动的痕迹,显然是那个男人强行打开的。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抽屉边缘,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低头一看,只见一只小老鼠从抽屉后面钻了出来,警惕地看着她,尾巴快速地晃动着。乔芽放轻了声音,和它“交流”了几句。
“它说,昨天下午那个男人来的时候,在门口偷听了很久,听到温老先生在打电话,提到了‘二十年前’‘工地’‘愧疚’这些词。”乔芽站起身,对程砚礼说,“还听到温老先生说‘那铁盒子里的东西,是时候交出去了’。”
二十年前?工地?程砚礼心里一动。温老先生年轻时是画油画的,难道二十年前去过什么工地?
他立刻让小李查温老先生二十年前的经历。很快,小李回了电话:“程队,查到了!温老先生二十年前确实在城郊的一个建筑工地待过,不是干活,是去写生的,据说待了大半年。”
“那个工地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
“好像……出过事!”小李的声音带着惊讶,“我查了旧报纸,二十年前那个工地发生过一起坍塌事故,死了三个人,当时说是意外,但后来有传言说是工程质量有问题,不过最后不了了之了。”
程砚礼的眼睛亮了起来。难道铁盒子里藏的是二十年前事故的真相?那个男人是为了掩盖真相,才杀人夺盒?
“查一下当年那起事故的相关人员,尤其是幸存的工人和负责人,看看有没有右手有‘虎’字刺青的。”
“收到!”
乔芽走到画架旁,看着那幅未完成的山林画,忽然说:“墨墨说,温老先生最近总对着这幅画发呆,还说‘终于想明白了,该还的总要还’。”
“还?”程砚礼看着画布上浓烈的色彩,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这幅画,会不会就是线索?”
他仔细观察着画面,山林画得很逼真,色彩层层叠叠,看不出什么异常。但当他走到画架侧面,从某个角度看过去时,发现画面右下角的一块岩石阴影里,似乎藏着什么图案,像是用极淡的颜料画上去的。
“拿紫外线灯来!”程砚礼喊道。
警员很快拿来了紫外线灯。当灯光照在画面右下角时,一个模糊的轮廓显现出来——像是一个简易的地图,上面标着一个“X”,旁边还有几个数字:“3-7-9”。
“这是……藏东西的地点?”乔芽惊讶地说。
程砚礼点点头,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温老先生可能早就预料到会出事,所以把真正重要的东西藏了起来,画里的地图就是指引,而那个铁盒子,或许只是个幌子。”
就在这时,小李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带着兴奋:“程队,查到了!当年那个工地的负责人叫孙虎,右手手腕有个‘虎’字刺青,身高一米八三,有酗酒前科!而且他现在就住在老城区,离墨韵画室不到三公里!”
孙虎!程砚礼握紧了拳头。真相,似乎就在眼前了。
“备车,去孙虎家!”
离开画室时,乔芽回头看了一眼那幅未完成的画。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画布上,仿佛能看到温老先生握着画笔的身影。他用一生守护的秘密,最终藏在了自己最热爱的画里,等着被揭开的那一天。
而那个夺走铁盒子的凶手,无论他藏到哪里,都注定逃不过法律的制裁。二十年前的阴影,是时候让它暴露在阳光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