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八,萧云彻伤全好了。他来庄子找林知秋,神色异常严肃。
“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两人走到庄子后的山坡上,这里僻静,能看见整个庄子,也能看见远处的田野。
“你说。”林知秋预感到什么,心跳加速。
“我不是普通的商人。”萧云彻看着她,一字一句,“我是靖王之子,也是‘听风楼’的楼主——一个为陛下搜集情报、监察百官的暗卫组织。”
林知秋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还是震撼。
“你父亲……”
“我父亲靖王,五年前因涉嫌谋反被赐死。后来陛下查清是冤枉,但人死不能复生,便让我继承暗卫,将功折罪。”萧云彻声音低沉,“我来江南,明面上是经商,实则是调查三件事:赈灾粮贪腐案、边军粮草异常案、以及……荣国公府与三皇子的往来。”
“所以当初接近我,是为了硝盐?”
“一开始是。”萧云彻坦白,“后来……是真心想帮你。”
“那荣国公府的军粮案……”
“已经查清。”萧云彻眼神锐利,“五万石军粮,两万石存在江南私仓,三万石通过漕运偷偷运往北疆——那里有三皇子的私军。荣国公府和三皇子,确实在准备兵变。”
林知秋倒吸一口凉气。谋反!真是谋反!
“那你为什么不抓他们?”
“证据还不够。”萧云彻摇头,“私仓的粮食可以推说是囤积居奇,运往北疆的可以说是在北方做生意。我要的,是他们调兵遣将、密谋起事的铁证。”
他看向林知秋:“还有你弟弟……如果他是先太子遗孤,那他就是荣国公府最好的旗号。‘扶先太子之子复位’,比‘拥立三皇子’名正言顺得多。”
林知秋浑身发冷:“他们会用我弟弟……”
“对。”萧云彻握住她的手,“所以,我必须保护你,也必须救你弟弟。这不是私情,是国事,也是……我的责任。”
林知秋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所有的用心。那些帮助,那些保护,那些若即若离的关心……
“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泄露吗?”
“你不会。”萧云彻笑了,“因为你知道,泄露了,你弟弟更危险,你也会卷入漩涡。而且……我相信你。”
林知秋眼眶发热。被人信任的感觉,真好。
“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继续建庄子,推广农技,积累实力。”萧云彻说,“荣国公府暂时不会动你,因为他们需要你弟弟这面旗子,也需要你作为‘姐姐’的存在。但你要小心,他们可能会用各种手段逼你就范。”
“包括用我弟弟威胁?”
“包括。”萧云彻点头,“所以你要尽快强大起来,强到他们不敢轻易动你,强到有资格谈条件。”
林知秋握紧拳头:“我明白了。”
夕阳西下,两人并肩站在山坡上,看着庄子里的炊烟袅袅升起。
“萧云彻。”林知秋忽然叫他的名字,“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该谢的是我。”萧云彻轻声说,“谢谢你,让我觉得这暗无天日的任务里,还有光。”
林知秋转头看他,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金边。她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一起走。”她说,“不管前路多难,一起走。”
萧云彻反手握住她,十指相扣。
“好。”
四月初一,庄子正式挂牌。
那块弟弟送的“知秋庄”匾额,被挂在庄子大门上。林知秋站在匾下,看着庄子里忙碌的人们:栓子在指挥建房,沈墨在教赵王氏记账,流民们在田里劳作,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耍……
这里,是她的根基,也是她的希望。
周先生来了,送了一副对联:“知时节而耕,秋收万颗子。”横批:“农为本”。
萧云彻也来了,带来一块新匾——“靖安庄”,说是他父亲靖王生前最爱的庄子名,寓意“靖平世道,安民乐业”。
“两块匾,都挂上。”林知秋说,“知秋庄是我的根,靖安庄是我的愿。”
两块匾并排挂在大门两侧,阳光下,熠熠生辉。
仪式简单但庄重。林知秋站在众人面前,朗声道:“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不管大家以前是哪里人,有什么过往,在这里,都是一家人。咱们一起种地,一起干活,一起把日子过好!”
众人欢呼。栓子带头喊:“跟着林姑娘,过好日子!”
“跟着林姑娘!”
声浪如潮。
林知秋眼眶湿润。穿越一年多,从差点饿死,到建起自己的庄子;从孤身一人,到有这么多伙伴。
这条路,她走对了。
仪式结束,李妈来了。她看着两块匾额,眼神复杂,但终究没说什么,只递上一封信:“小殿下又来信了。”
林知秋拆开,弟弟在信里说他很好,正在学骑射,还问姐姐的庄子建得如何,说梦里都想来看看。
信的末尾,有一行小字:“姐,我听说了一些事,很担心你。保重。”
林知秋将信贴在胸口,久久不语。
弟弟,你也保重。等姐姐足够强,一定接你回家。
远处,春风吹过田野,番薯藤蔓绿意盎然,玉米苗拔节生长。
希望,就在这片土地上,悄然生长。
而暗流,也在看不见的地方,汹涌奔腾。
前路漫漫,但她不再畏惧。
因为,她有了根,有了伙伴,有了要守护的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