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墨查账时发现异常，来找林知秋汇报赵家囤粮的事。说完正事，他犹豫了一下。
“林姑娘，还有件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沈先生请讲。”
“我整理旧账时，看到姑娘家三年前借赵家谷子的借据副本。”沈墨说，“借据上写的是‘林大山借谷两石’。但我对照了村里其他借据的笔迹，发现林大叔的签名……似乎不是本人所签。”
林知秋愣住：“什么意思？”
“林大叔不识字，按说借据上应该按手印。但这张借据上有签名，笔迹工整，不像初学写字的人能写出来的。”沈墨拿出借据副本，“我比对了林大叔在族谱上按的手印，借据上的手印确实是他。但签名……可能是别人代签的。”
林知秋接过借据仔细看。签名“林大山”三个字，虽然笔画稚拙，但结构端正，确实不像文盲的字。
“谁会代签？”
“可能是赵家的人，也可能是……当时在场的其他人。”沈墨说，“我问过林四叔，他说当年林大叔借钱时，他也在场。除了赵家的人，还有一个外乡人，说是路过的行商，帮忙写的字据。”
“外乡人？长什么样？”
“林四叔说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人带着斗笠，说话带京城口音。写完字据就走了，没留名。”
京城口音……二十年前……长宁贵人……
林知秋脑子里闪过一连串线索。那个“外乡人”，会不会与她的身世有关？
“沈先生，这事你先别声张。”她说，“我找机会问问四叔。”
“明白。”
沈墨走后，林知秋独自坐了很久。玉佩、梦境、李妈的试探、借据上的疑点……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个她不敢深想的可能。
如果她真的与皇室有关，那她的亲生父母是谁？为什么她会流落农家？王氏知道真相吗？
还有李妈——她显然是知情人，甚至可能是特意来找她的。荣国公府的人？还是其他势力？
乱麻一团。
腊月十五，萧云彻运的粮食到了。二十石谷子，十石豆子，趁着夜色悄悄运进村。
交接完粮食，萧云彻看出林知秋心神不宁。
“有事？”他问。
林知秋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透露一点：“萧掌柜，你见多识广，可听说过‘长宁’这个封号？”
萧云彻眼神微凝：“你从哪儿听来的？”
“一个流民老婆婆说的，说是二十年前宫里一位贵人的封号。”
萧云彻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长宁……是先太子侧妃的封号。先太子妃是‘德妃’，侧妃中有一位封‘长宁’，姓林，出身江南书香门第，但家族早衰。先太子病逝后，这位侧妃也郁郁而终，没有子嗣留下。”
林知秋心跳如鼓。姓林……没有子嗣……
“你问这个做什么？”萧云彻看着她。
“没什么，就是好奇。”林知秋勉强笑道，“那位李妈说得神秘，我就多问一句。”
萧云彻深深看她一眼，没再追问，却说了另一件事：“李妈的身份，我查到了。她确实是荣国公府的人，但不是普通仆役，而是先太子妃身边的旧人。太子妃病逝后，她在荣国公府做些杂事。这次南下，明面上是逃难，实则是奉命寻人。”
“寻什么人？”
“一个孩子。”萧云彻压低声音，“先太子与长宁侧妃，曾育有一对龙凤胎。太子病逝前后，孩子神秘失踪。荣国公府一直在暗中寻找，尤其是那个男孩——他是先太子唯一的血脉。”
林知秋浑身冰凉。龙凤胎……女孩……男孩……
梦中那句“抱紧弟弟”，原来是真的。
“那……找到了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据说有线索，但还不确定。”萧云彻看着她苍白的脸，“知秋，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安全。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真的与那些旧事有关，记住，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荣国公府。”
“为什么？”
“因为那个位置。”萧云彻声音沉重，“先太子遗孤，意味着正统。有人想扶他上位，就有人想让他消失。卷入其中，九死一生。”
林知秋握紧拳头。她明白了。怪不得李妈要试探，怪不得要考察她。如果她真是那个女孩，那她的弟弟——先太子遗孤，就是各方争夺的棋子。
而她，可能成为控制弟弟的筹码。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低声说。
“我不想看你涉险。”萧云彻说，“但若真有那一天，我会帮你。”
林知秋抬头看他。油灯下，他的眼神认真而坚定。
“为什么？”她又问。
“因为我觉得，你该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萧云彻说，“而不是被身世裹挟，成为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这话，让林知秋眼眶发热。
腊月二十三，小年。
祭灶仪式上，林知秋作为“乡贤”代表上香。族长当众赞扬她“仁心善举，教化流民”，村民们投来敬佩的目光。
但林知秋心里却是一片冰凉。她知道，这份安宁可能很快就会被打破。一旦她的身世曝光，这一切都将天翻地覆。
仪式结束，李妈又来找她。
这次更直接。
“林姑娘，老婆子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
两人走到祠堂后的老槐树下。王婆子从怀里取出一个褪色的香囊，打开，里面是一小块破损的丝绸，上面绣着半朵莲花。
“姑娘可认得这个？”
林知秋接过。丝绸质地细腻，绣工精致，虽然残破，但能看出原物的华美。莲花图案……她忽然想起梦中女子的裙摆上，似乎也有莲花暗纹。
“不认得。”她摇头。
“这是长宁侧妃旧物。”王婆子盯着她的眼睛，“侧妃生前最爱莲花，所有衣物上都绣此纹。姑娘那块玉佩上的云纹，与这莲花，原是一套。”
林知秋心头一震。玉佩她从未示人，她怎么会知道？
“婆婆到底想说什么？”
“姑娘是聪明人。”李妈缓缓道，“你的容貌，有七分像侧妃年轻时的模样。尤其是眉眼。老婆子我伺候侧妃十年，不会认错。”
林知秋沉默。
“侧妃当年诞下龙凤胎，女孩左肩有一块红色胎记，形如莲瓣。”李妈说，“姑娘可否让老婆子一观？”
林知秋下意识按住左肩。原主林大丫的左肩上，确实有一块红色胎记，她穿越后洗澡时见过，确实像花瓣。
“姑娘不必现在回答。”李妈看出她的犹豫，“老婆子只是传话的人。荣国公府的意思是，若姑娘真是先太子血脉，国公府愿接姑娘回京，认祖归宗，恢复尊位。至于你弟弟……”
“他在哪儿？”林知秋脱口而出。
李妈笑了：“姑娘果然知道。放心，小殿下很安全，在妥善之处教养。只等时机成熟，兄妹相认。”
林知秋心里乱成一团。弟弟还活着，在荣国公府手中。他们要扶弟弟上位，现在需要她这个姐姐“认祖归宗”，增加正统性。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说。
“应该的。”李妈点头，“年关前后，老婆子等姑娘答复。但提醒姑娘一句——如今局势，各方势力都在寻找先太子血脉。荣国公府能找到姑娘，别人也能。早做决断，早得安全。”
她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林知秋站在槐树下，雪花落在肩头。她握紧那块残破的丝绸，心中天人交战。
认，还是不认？
认了，就是卷入皇权斗争，生死难料。不认，弟弟在别人手中，自己也可能被其他势力发现，同样危险。
还有王氏……养育她十五年的母亲。若她认祖归宗，王氏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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