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知秋雇了辆驴车,装上三石豆子,往赵家送去。
赵铁柱、孙小五都跟着,以防万一。林老四不放心,也带了两个年轻汉子一起来。
到了赵家,豆子过秤。赵福盯着秤杆,恨不得把秤砣往下压。但林知秋带的是官秤,公平公正。
三石豆子,不多不少。
“借据。”林知秋伸手。
赵福慢吞吞拿出借据,林知秋接过,仔细检查,确认是原件,然后当着他的面,撕成碎片。
“债清了。”她说。
赵福脸色阴沉,没说话。
林知秋也不多留,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听见里面传来摔东西的声音,还有赵老爷的怒吼:“滚!都给我滚!”
看来赵文才的事还没解决。
回到村里,林知秋觉得浑身轻松,欠了三年的债,终于还清了,从今往后,她和赵家两不相欠——当然,这只是理想。
王氏听说债还了,激动得直掉眼泪:“好了……好了……无债一身轻……”
石娃和草儿也高兴,虽然他们不完全懂这意味着什么。
林知秋把剩下的豆子收好。两石二斗还债,还剩二斗,加上之前留的一石,总共一石二斗,够做两个月的豆腐,还能留些种子。
下午,她去了盐矿。工人们听说她还清了债,都为她高兴。
“知秋丫头,以后就都是好日子了!”林老四说。
“但愿吧。”林知秋笑笑。
但她心里清楚,还债只是解决了一个旧矛盾,新的矛盾,正在酝酿。
还债后第五天,报复来了。
这次不是针对林知秋本人,而是针对她雇的工人。
大山早上来上工时,鼻青脸肿。问他怎么了,他支支吾吾不说。林老四追问,他才低声说:“昨晚回家路上,被人打了,说……说我给林家干活,是赵家的叛徒。”
“谁打的?”林老四怒道。
“没看清,蒙着脸,但听声音……像是赵家的护院,那个叫赵猛的。”
赵猛是赵家护院的头子,会些拳脚,在村里横行惯了。
林老四气得要去找赵家理论,被林知秋拦住。
“四叔,没证据,去了也没用。”
“那就白挨打了?”
“当然不。”林知秋看向大山,“大山,你还敢来干活吗?”
大山咬牙:“敢!他们越打,我越要来!大不了……我晚上不回家,就住这儿!”
林知秋沉吟片刻:“住这儿也行。工棚边上再搭个小屋,你住里面,顺便值夜,工钱我给你加五文,当夜班补贴。”
“谢谢林姑娘!”
安抚好大山,林知秋把赵铁柱和孙小五叫来:“赵大哥,孙大哥,从今天起,晚上你们轮流值夜,重点保护工人,若是有人来捣乱……不必留情。”
赵铁柱点头:“林姑娘放心。”
孙小五冷笑:“正愁没机会活动筋骨。”
接下来的几天,夜里果然不太平,有人往盐矿工棚扔石头,有人试图破坏水井,都被赵铁柱他们打跑了,没抓到现行,但大家都知道是谁指使的。
林知秋没去报官,这种小打小闹,官府不会管,她要等,等对方出更大的招。
与此同时,她加快了囤粮的步伐。通过萧云彻的渠道,又买了两石谷子,藏在豆腐坊的阁楼里,现在总共囤了六石粮食,够全家吃一年多。
农技学堂第二次课也开了,讲绿肥和轮作。来的人更多,连邻村都有人来听。
林知秋的名声,渐渐传开了。
十月中,下了第一场秋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下了两天。豆秆还没打完,只好堆在棚子里晾着。盐矿也停了工——井下危险,雨天不能作业。
林知秋坐在屋里,整理农法册子的最后部分。窗外雨声潺潺,屋里油灯昏黄。
王氏在缝衣服,石娃在认字——林知秋开始教他简单的字,先从名字、数字、农具名开始。草儿趴在炕上睡着了。
“知秋,”王氏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以后?”林知秋抬头。
“就是你……总不能一辈子不嫁人。”王氏小心翼翼,“你现在能干了,村里村外,提亲的怕是快上门了。”
林知秋一愣。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穿越以来,想的都是怎么活下去,怎么让家人过好日子,嫁人?太遥远了。
“娘,我还小,不急。”
“十五了,不小了。”王氏叹气,“娘知道你心气高,寻常人家看不上,可女人终究要有个归宿……”
“我的归宿就是这片地,这个家。”林知秋说得坚定,“娘,我不想靠嫁人改变命运,我要靠自己,活得堂堂正正。”
王氏看着女儿,眼神复杂。有骄傲,有心疼,也有忧虑。
“可一个女人,太难了……”
“难也要走。”林知秋握住母亲的手,“娘,您相信我。我会让咱们家过得比谁都好,不用靠任何人。”
王氏眼圈红了,点点头:“娘信你。”
雨还在下,林知秋望向窗外,思绪飘远。
嫁人?她想起萧云彻。那个神秘、强大、一直在帮她的男人,她对他有好感,但更多的是警惕和疑惑,他身上的谜团太多,靠得太近,可能会被卷入更大的漩涡。
还是先顾好眼前吧。
雨停后,还有很多事要做:打豆子,晒盐,准备冬天的柴火,继续写农法册子,筹备第三次农技学堂……
路还长,一步一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