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农宴继续进行,但气氛已变。
赵家父子早早离席,脸色难看。其他乡绅对林知秋的态度也微妙起来——这丫头不简单,能在县令和司农官面前侃侃而谈,还把赵家逼得当众让步。
宴后,吴县令特意留下林知秋和周先生。
花厅旁的小书房里,吴县令喝着茶,对林知秋说:“林姑娘,今日你表现得很好。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谢大人夸奖。”
“郑大人对你的农法很感兴趣。”吴县令说,“你好好写,写好了,本官为你请功,另外……”
他顿了顿:“盐矿那边,进度如何?”
“已出粗盐,每日约五十斤。”林知秋如实汇报。
“好。”吴县令点头,“好好干,莫要辜负本官和郑大人的期望,至于赵家……你放心,本官会敲打他们,不敢再乱来。”
“谢大人庇护。”
从县衙出来,已是下午。
周先生和林知秋并肩走着,老先生脸上带着欣慰的笑:“知秋,今日你给老夫长脸了。”
“是先生教得好。”
“不,是你自己争气。”周先生感叹,“那些话,那些应对,老夫都未必能说得那么妥帖。你这丫头,真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回到周先生家,书童送来一封信。
“先生,刚才有人送来的,说是给林姑娘。”
林知秋接过,信封上没有署名。拆开,里面只有一行字:
“豆田之事,已知,赵家暂不敢动。专心盐矿与稻种。萧。”
是萧云彻的信,他远在北方,居然这么快就知道劝农宴上的事。
林知秋握着信纸,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他一直在关注她,保护她。
“萧掌柜来信了?”周先生问。
“嗯。”林知秋把信给他看。
周先生看完,沉吟道:“此人消息灵通,远在北方都能知此地事。知秋,他虽帮你,但你切记,莫要陷得太深。”
“我明白。”
回到村里,已是傍晚。
王氏和石娃一直在院门口等着,见林知秋回来,连忙迎上。
“怎么样?宴上没出岔子吧?”王氏紧张地问。
“没事,挺好的。”林知秋把宴上的事简单说了,略去与赵家交锋的细节。
王氏听说司农官要推广她的农法,喜得直念佛:“祖宗保佑……祖宗保佑……”
石娃眼睛亮晶晶的:“阿姐,你真厉害!”
第二天,林知秋开始处理豆田的事。
毁坏的豆田还是一片狼藉。她带着石娃和两个工人,把还能救的豆株扶正,清理掉完全毁坏的。三分地,最后只救回不到一分。
损失确实惨重。
但林知秋没有沉浸在愤怒中。她让工人把毁掉的豆秆收集起来,堆在田边沤肥——豆秆是很好的绿肥,腐熟后能改善土壤。
然后,她重新翻地,播下新的豆种。
“阿姐,现在种还来得及吗?”石娃问。
“来得及。”林知秋说,“这种豆子生长期短,两个月就能收。虽然产量不如春豆,但总比荒着强。”
她蹲在地边,看着新翻的土壤,心里默默计算,这批豆子收成后,正好能还赵家的债,虽然宴上赵家答应不催逼,但债总要还,还清了,才能彻底摆脱赵家的纠缠。
工人们见她如此镇定,也都安心干活,盐矿那边进度顺利,每天出盐量稳定在六十斤左右。林知秋把粗盐运到镇上指定的盐场,换回铜钱,再发给工人工钱。
资金流转起来了。
豆田重建的同时,稻种实验也有了新进展。
授粉的十株金线稻,有七株成功结籽。籽粒比普通金线稻小,但更饱满。林知秋小心地收获,晾晒,收藏。
第一批杂交种子,共得一百二十粒。
“太少了。”她对着那些珍贵的种子喃喃自语。
“阿姐,少也是种子啊。”石娃说,“明年种下去,就能变多。”
“对。”林知秋笑了,“明年种一片,后年就能种一亩。总有一天,能种遍江南。”
她把种子分成两份:一份收藏在干燥的陶罐里,贴上标签;另一份准备做发芽实验,测试发芽率。
周先生给的农书里,有简单的种子测试法:取一定数量的种子,放在湿布上,观察几天内发芽的数量,计算百分比。
林知秋选了二十粒,如法测试。三天后,十五粒发芽,发芽率七成五。
“不错。”她记录下来。野生稻与栽培稻杂交,能有这个发芽率,已经很好了。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要等到明年春天,才能播种,看实际表现。
但她不急。农业本就是和时间赛跑的事业,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