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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照片、票据与记忆重建

字宙:凡人执笔创世之战

第三十章:照片、票据与记忆重建

防空洞的铁门再次打开时,已经是次日清晨。

外界的光线涌进来,带着风暴过后特有的、过于清澈的质感。街道安静得出奇,仿佛整个世界都精疲力竭。那种无处不在的“叙事压力”和扭曲感已经消失,空气恢复了正常的流动,街景也稳固如常。只有一些极其细微的痕迹——某面墙上的涂鸦颜色略显怪异,某段路面的纹理似乎与记忆中有毫米级的错位——暗示着昨夜并非幻觉。

陈默、苏晚和白瑾站在门口,阳光将三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没有人说话。共同的沉默里,除了劫后余生的虚脱,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隔阂与茫然。他们因共同的创伤被捆绑在一起,但伤口本身又是如此私密和迥异,使得任何言语的交流都显得笨拙而徒劳。

最先打破僵局的是白瑾。她简单处理了手臂的伤,制服的破损处用随身的应急胶带草草粘合。她看了一眼陈默和苏晚,眼神复杂,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朝着与图书馆相反的方向,步伐有些僵硬地离开。她的背影依旧挺直,却透着一股沉重的、仿佛背负着无形真空的孤寂。

陈默看着她消失在街角,喉咙动了动,最终也没发出声音。他转向苏晚:“我们……接下来去哪?”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阳光下,微微眯起眼,像一台重启后正在重新校准的精密仪器。几秒钟后,她开口,声音清晰而稳定,回到了她最熟悉的模式:

“数据采集与假说验证。”

她转向陈默:“‘记忆剥离’是一个既成事实。但‘等价震颤’原则是否意味着被剥离的叙事能量彻底湮灭,还是以某种形式‘寄存’或‘转化’?我们失去的是记忆的‘感知与调用权限’,还是构成记忆的‘原始信息’本身?如果存在‘原始信息’,它可能依附于何处?”

陈默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懵:“依附……?记忆不是在脑子里吗?”

“通常意义上是。”苏晚点头,“但在一个‘叙事’能被干预、‘现实’存在底层账簿的世界,个体的记忆,可能不仅仅是一种神经突触连接。它可能是一段被写入‘世界叙事流’的、带有个人标识的‘私有数据’。现在,我们失去了本地访问密钥。”

她顿了顿,说出核心思路:“如果这段‘数据’本身并未被删除,而是因‘支付’被标记为‘冻结’或‘转移’,那么,在它被写入和调用的过程中,很可能在现实世界的物质层面留下了……‘缓存’或‘日志’。”

陈默渐渐跟上了她的思路:“你是说……和那段记忆有关的‘东西’?物体?地点?”

“关联度最高的物质载体。”苏晚确认,“照片、票据、日记、礼物、具有特殊意义的旧物……任何在记忆发生时或其后,被强烈情感或频繁回忆‘浸染’过的物品。在这些物品上,可能残留着更高浓度的、与特定记忆相关的‘叙事印痕’。我的天赋,‘细节锚定’,其本质可能就是感知并解读这种附着在物质细节上的微弱信息。”

她眼神亮了起来,那是一种研究者面对未知课题时的专注光芒:“我们需要找到这样的物品。尝试以它们为‘钥匙’或‘牵引绳’,看能否重新建立与那段被冻结数据的微弱连接。即使无法恢复记忆,也可能理解‘剥离’的机制,甚至……窥见‘账簿’处理这类交易的底层逻辑。”

计划听起来既渺茫又疯狂。但此刻,这却是唯一能让他们主动去做、而非被动忍受的事情。这给了陈默一个抓手,去对抗内心那块漏风的空洞。

“好。”他点头,“从哪里开始?”

“从你最确定‘失去的是什么’开始。”苏晚道,“你记得‘和父亲钓鱼’这件事。那么,与之最可能相关的物品是什么?”

陈默努力回想那干瘪的“事实记录”。父亲……钓鱼……老房子……储藏室。

“我父亲……有个旧工具箱。”他缓慢地说,试图从空白的废墟里打捞碎片,“他自己做的,木头箱子,用来装渔具和小工具。我小时候好像经常摆弄它……后来老房子拆迁,大部分东西扔了,但那个箱子……我妈好像说留着装杂物了,应该在她现在住的地方。”

“目标一:旧木工具箱。”苏晚记下,“那么我,失去的是‘母亲梳头’的记忆。关联物品……”她沉吟片刻,“我母亲有一把很旧的桃木梳,柄上雕着简单的花纹。她用了很多年,甚至可能是我外婆留下的。她去世后,这把梳子应该和其他一些她的旧物一起,放在我租住屋的某个整理箱里。但我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那个箱子。”

“目标二:桃木梳。”陈默帮她总结。

那么白瑾呢?两人同时沉默。她失去的是关于女儿最甜蜜的记忆。她会去寻找什么?一张照片?一件小衣服?那个她紧紧攥着的吊坠里,又藏着什么?

“先解决我们能解决的。”苏晚说,“去你母亲那里。注意风险,修订局可能仍在监控她。”

他们绕了很远的路,多次换乘公共交通,在午后才小心翼翼地接近陈默母亲居住的老社区。母亲的状态比预想中平稳,看到陈默带着苏晚回来,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担忧后的释然。陈默编了个勉强说得通的理由,说需要找点旧东西。

在母亲略显杂乱的阳台储藏角,他们找到了那个旧木箱。它被塞在几个旧纸箱下面,蒙着厚厚的灰尘。箱子本身很普通,木质粗糙,边角有磕碰的痕迹,合页是生锈的铁片。

陈默拂去灰尘,打开箱盖。里面没有渔具,只有一些生锈的螺丝、钉子、旧灯泡、几卷绝缘胶布。一股陈年的、混合着铁锈、木头和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有些失望。但苏晚示意他别动。她走上前,没有直接触碰箱子,而是微微俯身,闭上眼睛,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分辨极其复杂的气味分子。

然后,她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拂过箱盖内侧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似乎有几道浅浅的、凌乱的刻痕。

“这里。”苏晚低声说,眼睛依旧闭着,指尖停留在刻痕上,“残留的‘叙事印痕’相对集中。很弱,非常破碎,但……确实存在。主体情绪是……‘无聊’、‘期待’,还有细微的‘木质纤维被指甲划过的触感’。”她顿了顿,补充道,“一个孩子百无聊赖时,用指甲抠弄木头的感觉。”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没有任何画面,但“无聊”和“期待”这两种情绪,瞬间与他所知的那个“钓鱼”事实产生了模糊的共振。钓鱼前的等待,确实是无聊又充满期待的。

“能‘看’到更多吗?”他声音有些发紧。

苏晚摇头,睁开眼,手指离开木箱:“信息太破碎了,只是瞬间情绪的化石。就像……考古学家找到一块陶片上的一枚指纹。它能证明‘有人来过’,甚至能粗略判断‘是孩子’,但无法还原整个陶罐的样貌和用途。”她看向陈默,“但证明了假说一:特定记忆相关的物品上,可能残留着与该记忆相关的、高度特异的‘信息尘埃’。”

这发现微小,却至关重要。它像在绝对的黑暗中,擦亮了一根火柴,虽然照不了多远,但证明了黑暗并非不可穿透。

他们小心地放回木箱,向母亲告辞。离开时,陈默注意到母亲欲言又止的眼神,但他无法解释,只能匆匆离去。

接下来是苏晚的桃木梳。他们来到苏晚很久没回的租屋,从床底拖出一个蒙尘的塑料整理箱。打开后,里面是些旧衣服、书籍和零碎物品。桃木梳就躺在一个褪色的绒布小袋里。

梳子比想象中更旧,桃木颜色暗沉,梳齿有几根断裂,柄上的花纹也被岁月磨得模糊。

这一次,苏晚的神情凝重了许多。这是她自己的记忆,是她天赋源头的可能关键。她拿起梳子,没有立刻闭眼感知,而是先用指尖细细摩挲过每一个梳齿,每一道纹路,仿佛在读取盲文。

良久,她才闭上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默看到她握着梳子的手指逐渐收紧,指节泛白。她的呼吸变得轻微而绵长,眉头越蹙越紧,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在与那些微弱的信息尘埃建立深度连接,这显然比感知陈默的木箱更加耗费心力,也更加……痛苦。

因为她寻找的,是她自己的缺失。

突然,苏晚的身体轻微地摇晃了一下。陈默下意识想扶,又停住,生怕打扰她。

她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极少见的、近乎惊慌的神色,随即又被强大的理性压了下去。她急促地喘息了几下,才稳住声音,但语调依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感知到多个层次的‘印痕’。最表层……是长期使用留下的、关于‘头发顺畅通过梳齿’的重复性触感记忆,很微弱。更深一些……有‘疲惫’、‘温柔’、‘哼唱旋律的振动感’……非常模糊的旋律碎片,无法复现。”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还有一层……更淡,但更……尖锐。是‘疼痛’。不是生理的疼痛,是‘失去’的预感和悲伤……浸入木纹里的悲伤。”

她放下梳子,仿佛它有些烫手。“这把梳子,不仅关联着‘她为我梳头’的时刻。可能也关联着她去世前后,我自己拿着它时的情绪。信息混杂在一起,更加难以剥离和识别特定片段。”她看向陈默,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挫败感,“而且,依然没有画面,没有具体对话。只有情绪和极模糊的感官碎片。无法重建‘叙事’。”

通过物品追溯记忆,如同试图用沙滩上几个零散的脚印,还原出一场完整的沙堡游戏。可能知道那里有过欢乐或专注,但城堡的样貌、游戏的规则、同伴的笑脸,早已随风消散。

两人带着一丝希望被证实、却又被更具体困难击中的复杂心情,离开了苏晚的租屋。暮色开始降临。

他们在一处僻静的小公园长椅上暂时休息。苏晚拿出记录本,快速写着什么。

“总结目前结论,”她边说边写,“一、物质载体存在关联印痕,假说成立。二、印痕以情绪、基础感官(触觉、模糊听觉)等非语义信息为主,叙事性结构信息(场景、人物互动、具体语言)极难留存或读取。三、记忆重建可能性极低,更多是确认‘失去’的轮廓和感受其‘质地’。”

她停下笔,看向远方逐渐亮起的路灯。“这种方法,或许无法‘找回’记忆。但它也许能帮我们……‘测绘’出那片被夺走的空白,究竟有多大,是什么形状。”她轻声说,“知道伤口的确切尺寸,有时候,本身就是一种开始。”

陈默沉默地点点头。他想起白瑾离开时的背影。她知道女儿的存在,却失去了女儿爱她的证据。那种空白,又是什么形状?她会去寻找照片吗?照片这种直接记录视觉画面的载体,会不会残留更多?

仿佛回应他的思绪,苏晚忽然从记录本夹层里,抽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有些年头的拍立得相纸,边缘微微泛黄。照片上,是年轻的、笑容还有些腼腆的陆文渊,搂着一个穿着连衣裙、靠在自行车旁、对着镜头灿烂微笑的温婉女子。阳光很好,他们的笑容毫无阴霾。

“这是……”陈默怔住。

“在出版社遗迹,陆文渊的往事投射消散后,这张照片实体留了下来。”苏晚平静地说,“它应该属于陆文渊,是他妻子成为‘叙事空白’前,最后的影像之一。我一直留着,想过或许有机会还给他。”

她将照片递给陈默:“试试看。”

陈默接过照片,不明所以。

“陆文渊失去的,是妻子完整的‘叙事存在’,远比我们失去的片段更彻底。但至少,这张照片保留了她的视觉形象。”苏晚解释,“我想知道,对于这种程度的‘失去’,一张照片能承载什么。更重要的是……”

她看着陈默:“你试试用你‘协管员’的权限,去‘看’这张照片。不是用眼睛,是用你感知‘账簿’和‘叙事节点’的那种方式。这张照片本身,现在也是一个‘物品’,它上面凝聚的,是关于‘失去’的巨大悲伤和漫长等待。看看你能感知到什么。”

陈默依言,握住照片,闭上眼睛,尝试将注意力从视觉移开,调动起那种玄之又玄的、与“界面”和“世界底层信息”相连的模糊感知。

起初,只有照片纸张的触感。但渐渐地,当他将意念集中在照片中那个笑容灿烂的女子影像上时……

他“感觉”到了。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是一种……重量。难以想象的、沉淀的悲伤的重量,像经过漫长地质年代形成的黑色岩石,紧紧附着在这张小小的相纸上。这重量不属于照片本身,而是来自长久凝视它、抚摸它、通过它反复徒劳地打捞记忆的那个人——陆文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绝望而执着的思念,如同信徒的祷告,竟然在某种程度上“浸染”了这张普通的相纸,让它成了一个承载着庞大情感能量的“奇异物”。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近乎幻觉的“回响”。不是记忆的回响,而是“被记忆”的回响。是那个已成为“空白”的女子,其存在曾经被另一个人如此深刻而痛苦地记住,这种“被铭记”的过程本身,似乎也在现实层面留下了极其淡薄的痕迹。

陈默猛地睁开眼,额头上也见了汗。他将感知到的告诉苏晚。

苏晚迅速记录,眼神锐利:“新发现:强烈而持久的情感,可以主动强化物品上的‘叙事印痕’,甚至赋予其额外的‘情感能量属性’。 这解释了为什么某些遗物会让人觉得带有‘气息’或‘力量’。在我们的世界观下,这可能是一种非主动的、情感驱动的微弱‘现实浸染’。”

她拿回照片,仔细收好:“这对我们意义重大。它意味着,即使我们无法读取记忆的具体内容,但我们通过接触这些物品,至少可以确认那份失去的情感是真实的,其曾经存在的分量是沉重的。这对抗拒那种‘空洞’和‘虚无’感,有潜在的心理锚定作用。”

夜色渐深。

他们最后去的地方,是城市另一端一个普通的街心花园。陈默并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里,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他们坐在长椅上,看着零星的路人走过。

就在准备离开时,陈默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不远处的一个垃圾桶。桶边,丢着一个崭新的、色彩鲜艳的塑料小鸭子玩具,大概是哪个孩子不小心遗落的。

毫无预兆地,陈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了一下。

不是回忆,不是画面。是一种纯粹的情绪脉冲,穿过记忆的空白地带,直接击中了他——一种混合着极致温柔与尖锐痛楚的悲伤。这情绪如此强烈,如此陌生,绝不可能是他自己的。

他瞬间明白过来。这感觉不是来自他,而是来自——白瑾。

白天她离开时,那种空洞下的巨大悲伤,与此刻感受到的,同源。这个小鸭子玩具,无意间触发了某种……残留的情感共鸣?因为白瑾失去的记忆核心,与“女儿”、“小鸭子睡衣”有关?难道他们之间,因为共同支付代价而形成的“薄弱环节共振”,竟然能在特定条件下,传递如此原始强烈的情感脉冲?

“怎么了?”苏晚立刻察觉他的异常。

陈默脸色发白,指着那个小鸭子玩具,半晌才说:“我……好像‘感觉’到了白瑾的……一部分痛苦。通过那个玩具。”

苏晚先是愕然,随即陷入深思,迅速记录。“代价的共振……可能比想象中更深入。不止共享‘失去’的状态,可能在一定条件下,会共享或感应到与失去物相关的核心情感特质。这需要进一步验证,但……如果属实,意味着你们三人之间,因为这次‘等价震颤’,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妙且私密的‘情感链接通道’。”

这个发现,让重建记忆的努力,导向了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

他们或许永远无法用照片和票据拼回完整的童年画面。

但他们失去的,正以一种无形却真切的方式,在他们之间流转、共鸣,将他们更深刻地捆绑在一起。

那张陆文渊妻子的照片,在苏晚的口袋里微微发烫,像一块悲伤的黑色水晶。

而远处,白瑾或许正对着一张女儿的照片,或是那枚吊坠,沉浸在同样无法重建、却无比真实的痛苦之中。

重建并非还原过往。

而是在确认失去的裂痕中,看清自己新的轮廓,并感知到他人裂痕中传来的、同样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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