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糯第一次正式踏入星芒战队基地的训练室，是在一个周二的下午。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整个空间照得明亮通透。墙上挂着星芒战队历年获得的奖杯和锦旗，正中央是六台顶配的电脑设备，耳机、键盘、鼠标摆放得整齐划一。空气里有淡淡的咖啡香，还有新设备特有的那种干净气味。
“苏糯姐！这边！”
江晓第一个看到她，从电脑椅上跳起来，笑得露出一颗小虎牙。他今天穿了件宽松的卫衣，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显小。
“欢迎。”沈泽从屏幕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表情还是一贯的严肃，但语气温和。
孟凡正在泡茶，朝她点点头：“来了？桌上有新烘的饼干，尝尝。”
赵柯坐在最靠窗的位置，戴着耳机专注训练，只在她进来时瞥了一眼，算是打过招呼。
苏糯有些拘谨地站在门口，手里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一个白色帆布袋——里面装着她惯用的外设和几本专业书。
“你的位置在这里。”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糯转身，看到陆执从走廊那头走来。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队服外套，拉链没完全拉上，露出里面简单的黑色T恤。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走到训练室靠里侧的一张空桌前——桌子收拾得很干净，配了显示器，还特意留出了足够她放笔记本和资料的空间。
“网线接口在这里，需要什么外设可以跟经理说。”陆执将平板放在她桌上，指尖在屏幕上滑了几下，“这是训练室WIFI密码，还有战队内部系统的权限账号。”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操作时利落干净。苏糯的视线不自觉地跟着他的指尖移动，直到他收回手。
“谢、谢谢陆队。”她小声说，脸颊又开始升温。
“先熟悉环境。”陆执说完，转身走向自己的位置，“半小时后开训练复盘会。”
苏糯在他离开后悄悄松了口气，这才敢仔细打量自己的新“工位”。桌子一角，不知是谁放了一小盆绿萝，叶片鲜翠欲滴。
她把笔记本和外设拿出来摆好，又从那本厚重的《高级算法导论》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是她自己画的星芒战队常用战术思维导图。
“苏糯姐，吃饼干吗？”江晓端着个盘子凑过来，上面是烤得金黄的小熊形状饼干，“孟凡哥烤的，可好吃了！”
苏糯拿了一块：“谢谢。”
“不客气！”江晓在她旁边坐下，眼睛亮晶晶的，“苏糯姐，你昨天讲的那个预判模块，我今天早上试了下，真的能抓到对面打野的动向！太神了！”
“只是基础模型，”苏糯被他的热情感染，也放松了些，“还需要根据你的操作习惯做个性化调整。等会儿我可以帮你看看数据……”
“太好了！”江晓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不远处的陆执抬起眼，朝这边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继续看屏幕上的训练录像。
复盘会开始后，气氛严肃了许多。
巨大的战术屏上播放着昨天训练赛的录像，陆执站在屏幕前，声音冷静地分析着每一波团战的得失。队员们认真听着，偶尔提出自己的看法。
苏糯坐在会议桌末尾，笔记本摊开，手里拿着支笔飞快记录。她的目光在屏幕、笔记本和陆执之间来回移动，偶尔会停下笔，微微蹙眉，像是在思考什么。
“……第三十七分钟这波小龙团，”陆执将画面暂停，激光笔的光点落在敌方打野的位置，“我们的视野有缺口，导致被绕后。”
“是我疏忽了，”孟凡承认，“我以为对方打野会从上半区过来。”
苏糯咬了咬笔杆，犹豫了一下，还是举起手：“那个……我可以补充一点数据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陆执点头：“说。”
苏糯起身走到战术屏前——她还是不太敢直视陆执，目光落在屏幕上。她接过陆执递来的激光笔，指尖又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
她强迫自己忽略那点悸动，调出一个数据界面：“根据我这三天收集的对手战队数据，他们的打野选手在龙团前有72%的概率会先清理下路河道视野，然后从三角草绕后。而且……”
她放大了一处细节：“这个选手习惯在绕前0.5秒时，有个小幅度的走位停顿，像是要转向。这个停顿在录像里不明显，但在实时数据流里有规律可循。”
她将数据模型叠加到录像画面上，果然，在那个时间点，敌方打野的走位出现了微小的异常。
训练室里安静了几秒。
“这个停顿持续多久？”沈泽问，已经凑到了屏幕前。
“0.3到0.5秒，”苏糯调出具体数据，“如果能抓住这个窗口期，我们的辅助可以提前0.2秒落控制技能。”
“0.2秒……”孟凡喃喃道，眼睛亮了起来，“够我做很多事了。”
赵柯盯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据，又看看苏糯，终于闷声说：“……数据够细。”
这是赵柯式的高度认可。
陆执看着屏幕上那些精准的数据标注，又看向站在屏幕旁的苏糯。她的侧脸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专注，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把这项数据加入预警系统，”陆执收回视线，对沈泽说，“下周训练赛测试效果。”
“明白。”
会议继续。
苏糯回到座位，手心有些出汗。她拿起笔想继续记录，却发现笔尖微微发抖——是紧张，也是兴奋。
原来，她的分析真的能帮到他们。
原来，她离这片赛场，离他，真的可以这么近。
会议结束后，队员们各自回到位置上继续训练。苏糯也打开电脑，开始完善她的数据模型。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
训练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交流声。
“苏糯。”
声音从头顶传来。
苏糯抬起头，看到陆执站在她桌旁，手里拿着个纸杯。
“咖啡，”他将纸杯放在她桌上，“加了奶，没放糖。”
苏糯愣了愣，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谢、谢谢陆队……”
“快八点了，”陆执看了眼时间，“基地食堂还有饭。”
他说完，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苏糯捧起那杯咖啡，温热透过纸杯传到掌心。她低头喝了一小口，香醇中带着奶味，确实没有加糖——她昨天随口跟江晓说过自己不喜欢太甜的咖啡。
他是……记得吗？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跳又乱了节奏。
她偷偷抬眼看向陆执的方向。他正戴着耳机训练，侧脸在屏幕光里显得轮廓分明，神情专注。左手手腕上的旧手环，随着他操作键盘的动作偶尔晃动。
苏糯收回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杯边缘。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不是惊天动地的瞬间，而是这些细碎的、日常的片刻。
一杯咖啡。
一个特意调整过的工位。
一次指尖不经意的触碰。
还有，当她站在战术屏前分析数据时，他落在她身上那道平静却专注的目光。
窗外的夜幕完全降临，基地灯火通明。
苏糯重新看向电脑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打开一个新的代码文件，开始为星芒的下一次训练赛，编写更精细的数据追踪程序。
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训练室里响起，清脆而有节奏。
而在训练室的另一端，陆执结束了一局对战，摘下耳机，余光瞥见那个坐在角落、正埋头写代码的身影。
她整个人几乎要趴到屏幕前，侧脸在屏幕光里显得格外专注，偶尔会无意识地咬一下笔杆，或者用手指轻轻敲自己的额头——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陆执收回视线，点开下一局匹配。
但在他手腕上，那根旧手环的结扣，不知何时被他不自觉地摩挲了好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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