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资库的寒气像是生了根，顺着矿石肌理的裂缝钻进去，冻得人连骨头缝都发疼。我蜷缩在角落的矿石堆上，看着掌心那道蜿蜒的绿痕，金绿宝石留下的修复膏涂在上面，带着一点微弱的暖意，却捂不热那颗早已凉透的心。
溶洞的通风口漏进几缕微光，映着满地碎裂的孔雀石残片，像撒了一地的绿星屑。系统的提示音安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它也跟着这片死寂一起沉眠了，直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响起，它才冷不丁地跳出来：【叮——检测到目标人物帕德玛刚玉的气息，距离宿主50米，正在靠近。】
我闭了闭眼，懒得动弹。
来就来吧，看够了我的狼狈，他自然会走。反正他的温柔，从来都不是给我的。
脚步声停在了溶洞门口，没有进来。我听见布料摩擦的轻响，像是有人站在那里，犹豫了很久。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一道低沉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孔雀石。”
我没应声，只是将脸埋得更深了些，鼻尖蹭到粗糙的矿石表面，硌得生疼。
他又唤了一声，这次近了些，似乎是走进了溶洞。“金绿宝石说，你的肌理裂得厉害，需要静养。”
我依旧没理他。
脚步声一步步靠近，停在了我面前的矿石堆旁。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重量，压得我喘不过气。
“那天的事……”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是我太冲动了。”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溶洞里的光线很暗，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那头熔金般的红发，垂在肩侧，被微光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大人是来道歉的？”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直白。“是。”
“不必了。”我低下头，看着掌心的裂缝，声音平静得可怕，“反正大人从来都不信我，道歉又有什么用？”
【叮——目标人物帕德玛刚玉触发“愧疚加深”，信任度+3%，当前信任度：23%。】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转身离开，却听见他蹲下身，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恳切：“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委屈？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像一把钝刀，在我心口的伤疤上轻轻划了一下。三百年的委屈，岂是一句“受委屈了”就能抹平的？
我抬起头，看着他。溶洞的微光映在他的脸上，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表情——眉头紧蹙，眼底是化不开的愧疚，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慌乱。
“大人觉得我委屈，”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那你信我吗？”
他的喉结动了动，没有立刻回答。
我就知道。
我扯了扯嘴角，收回目光，声音冷了下去：“大人还是走吧，这里脏，污了您的眼。”
他的手伸了过来，似乎想碰我的头发，却在半空中停住了，最终还是收了回去。“物资库太危险，我已经跟长老说了，让你搬回观测塔的宿舍。”
“不必了。”我摇了摇头，“我在这里待着挺好的，至少清静。”
清静，也不会碍着他和滑石的眼。
他还想说什么，溶洞的入口忽然传来一阵柔柔弱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帕德玛哥哥，你怎么在这里呀？我找了你好久。”
是滑石。
我看见帕德玛刚玉的身体瞬间绷紧，转过头，看向门口的方向。他的声音，几乎是立刻就软了下来：“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滑石提着一个食盒，快步走到他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直直地射向我。“我听说你来看孔雀石姐姐，担心你，就跟过来了。”她说着，晃了晃手里的食盒，“我做了些糕点，给姐姐带了一份，毕竟姐姐在这里受苦了，我心里过意不去。”
她的话，说得情真意切，若是不知情的人听了，怕是要夸她一句善良。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无趣。
这场戏，演了三百年，原主演得累了，我也演得累了。
帕德玛刚玉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温柔：“乖，别胡闹。”
“我没有胡闹。”滑石低下头，声音委屈巴巴的，“我只是……只是想跟姐姐道个歉。那天的事，都是我的错，不该让姐姐受委屈的。”
她说着，挣开帕德玛刚玉的手，走到我面前，将食盒递到我面前。“姐姐，你就原谅我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她递过来的食盒，忽然注意到她的袖口，沾着一点细碎的星砂——是储藏室里那种，装在水晶瓶里的星砂。
我的心猛地一跳。
原主的记忆里，星砂是浮空城的重要物资，用来记录观测数据的星砂纸，必须用这种星砂制作。而昨天，滑石离开储藏室的时候，袖口还是干净的。
她来这里做什么？
不等我细想，滑石忽然“哎呀”一声，手一抖，食盒掉在了地上，精致的糕点滚了一地，沾了满是灰尘。她看着地上的糕点，眼眶瞬间红了，转头看向帕德玛刚玉，声音带着哭腔：“帕德玛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是姐姐，是姐姐推我！”
我愣住了。
又是这一招。
帕德玛刚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看向我的眼神，再次充满了怒意。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心彻底凉透了。
我没有像上次那样辩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一步步走到滑石身边，将她护在身后，看着他看向我的眼神，像看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孔雀石，”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慢慢地站起身，目光越过他，落在溶洞深处的货架上。那里，放着原主攒了三百年的星砂，装在一个不起眼的木盒子里，藏在一堆黑曜石后面。
【叮——检测到白月光“滑石”的陷害升级，情感冲突激化！任务进度+5%，当前任务进度：30%。】
【叮——警告！检测到滑石袖口的星砂，与观测塔丢失的星砂样本一致！宿主请注意，滑石正在策划更大的阴谋！】
我看着帕德玛刚玉冰冷的眼神，看着滑石躲在他身后，露出的那抹得意的笑，忽然笑了。
笑声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绝望。
“帕德玛刚玉，”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会后悔的。”
他皱紧眉头，眼神里满是厌恶：“收起你的疯话。从今天起，你不准再踏出物资库半步！”
他说完，扶着滑石，头也不回地走了。
溶洞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
我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糕点碎屑，看着掌心那道越来越深的裂缝，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彻底碎了。
就像那些散落的星砂，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样子。
【叮——目标人物帕德玛刚玉触发“禁足”行为，任务进度+5%，当前任务进度：35%。】
【叮——检测到宿主矿石肌理碎裂程度加剧，修复优先级提升！请宿主尽快寻找星髓石，否则将在三日内彻底崩解！】
星髓石。
我想起原主的记忆，那是一种只存在于浮空城最危险的碎石带深处的矿石，硬度10，能修复一切宝石的肌理损伤。
可是，碎石带是月人经常出没的地方，连帕德玛刚玉都不敢轻易踏足。
我看着漆黑的溶洞深处，嘴角扯出一抹决绝的笑。
不就是碎石带吗？
比起待在这里，看着他们你侬我侬，日日受着这蚀骨的委屈，死在月人手里，或许，反而是一种解脱。
我慢慢蹲下身，捡起一块锋利的黑曜石碎片，握紧。
雪，又从通风口飘了进来，落在我的发梢，冰凉刺骨。
我知道，这场囚笼之戏，已经到了该破局的时候。
而我，再也不会任人宰割。
【本集完，下集预告：碎石带的生死冒险，星髓石的踪迹，月人的诡异陷阱，帕德玛刚玉的迟来的追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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