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院中终于安静下来。
沈见月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兔子柔软的脊背,她忽然想起苏昌河白日问的那个问题。
以后想做什么。
不用杀人,不用拔剑,不用沾血,不用以无名的身份生活,不用管那些叽里呱啦的破事,她觉得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至于以后嘛。
做一个行走江湖却无人所知的女剑客,倒也不错,不用被人记住,也不用担心被记住。
窗纸透进一点月光,淡淡地铺在桌面上,映出无名剑的轮廓。
沈见月不知不觉间滑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极轻的动静惊醒,是窗棂边的响动,不过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她没睁眼。
果然,片刻后,窗子被推开一条缝,一道黑影灵巧地翻了进来,落地无声。
沈见月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得像是熟睡。直到那人停在她榻边,俯身凑近。
“……”


“阿月,你醒着?”
沈见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再靠近一寸,我就把你扔出去。”

苏昌河却毫不在意,反而顺势在榻边坐下,理直气壮地压低声音:

“外面冷。”
现在是冷的季节吗?而且他会怕那点小冷吗,外面不就是吹了一会儿的夜风吗?哪里冷了?
沈见月懒得再和他争辩。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把满月捞进怀里。
身后安静了片刻。
然后她听见布料窸窣的声响,察觉到身后的榻微微下陷,这人竟真的在她榻边躺下了。
“苏昌河。”


“嗯?”
“滚下去。”


“不滚。”
沈见月也没有再说话,不是默许,是懒得和他这样的人再费口舌,而且她也知道苏昌河不会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索性就不管还在榻上的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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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睡后,她竟然梦到了十二岁时候的苏昌河。
那时候的苏昌河,还是一个替苏暮雨点灯的童子,而自己却是刚踏入学堂的九十九号,也是暗河中最有天赋杀人的刺客。
她和苏昌河的第一次见面,是她杀完人做噩梦那次,也是苏昌河最狼狈的一次,那是一个雨夜,她记得十二岁的苏昌河就那样流着血,躺在石头上。
冷雨砸在他单薄的衣袍上,将伤口里的血冲得淡红。
他没有哭,也没有哼一声,只是微微蜷着身子,指尖还死死攥着那盏早已被雨水浇灭的骨灯,灯骨冰凉,像他此刻的命。
她本该直接离开的。
暗河的规矩,不救外人,不救闲人,不救与自己无关的人。
但她停下了。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淌,她站在三步外,看着那个少年苏昌河。
少年苏昌河察觉到有人,偏过头来看她。那双眼睛在雨夜里显得格外亮,却没有求生的光,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是在等死。
那种眼神她并不陌生,而且在慕阴真手下活下来的点灯童子,苏昌河是第一个。
后来,她将自己随身携带的药留给了苏昌河,而恰巧苏暮雨撑着伞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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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之后,身边的榻上已经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