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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离镜闯寒潭

千年回眸一瞬即逝

鲜血溅落在流光镜面,镜中影像微微震颤,却没有消散。

房靖轩踉跄着后退半步,一手死死捂住胸口,银白凌乱的长发随着剧烈的喘息晃动,黑金龙纹长袍的衣摆扫过碎裂的大理石碎屑。他死死盯着古镜里的画面,蛇藤每一次抽打在郑艺茉紫衣狐裙上,他身上便同步泛起一阵灼痛,像是那鞭梢,落在了自己的骨血之上。

镜中,郑艺茉脊背绷直,咬着下唇不肯发出一声哀嚎,额角渗出细密冷汗,紫色裙衫上慢慢洇开刺目的红。丘姬狐意琳缩在她脚边,低声呜咽,想用狐身护住主人,却被雅玛族的结界拦在外面。

“艺茉……”房靖轩声音嘶哑破碎,指尖抚上流光镜冰凉的镜面,像是想要穿过镜幕触碰她,“是我错了,是我自以为是的保护,将你推入炼狱。”

知更落在铜镜边缘,羽色黯淡,轻声叹息:“君上,流光镜只能观瞻,不可干预。万涿渊的苦痛,不是仙骨可以硬扛。蚺寄大敌未除,你若陨灭,世间无人抵挡浩劫,她的牺牲,便毫无意义。”

“我不在乎什么浩劫。”房靖轩抬眼,眼底翻涌着无尽悔恨,“我只想要她。她本可以不受这鞭刑,不必被剥夺选择真心的权利。我一句‘从未’,亲手斩断千年奔赴。”

他抬手凝起灵力,漆黑的灵力在掌心翻涌,直指离合池的方向。

“蚺寄的余党还在暗处蛰伏,你此时自毁仙骨,非但寻不到郑艺茉,还会让雅玛连同三界一同落入魔爪!”知更急忙出声阻拦。

房靖轩置若罔闻,目光依旧锁在流光镜里。

镜内的鞭罚终于停下。郑艺茉浑身脱力,缓缓跪倒在地,意识昏沉,却依旧不肯落下求饶的眼泪。族长的声音隔着镜面隐约传来:“郑艺茉,私赴凡界,动情误事,从今往后,你的心意不再由自己做主。择日,与邻族皇子联姻。”

郑艺茉微微垂眸,轻轻抚摸怀中的丘姬狐,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千年奔赴,到此为止。”

这句话顺着流光镜传到房靖轩耳中。

他浑身剧烈颤抖,喉间又涌上腥甜,第二口鲜血顺着唇角滴落,滴落在古镜之上,镜面泛起大片紫雾,镜中画面开始一点点碎裂、消融。

“不——不要消失!”房靖轩伸手去抓,指尖只穿过一片冰冷虚影。

镜面彻底归于沉寂,再也看不到雅玛圣地的景象。

知更望着颓然跪倒在地的君上,缓缓开口:“镜缘断了。从此,您再也无法透过流光镜看见她。若执意踏入万涿渊,便是赌上全部仙魂,去搏一场渺茫的重逢。前路九死一生。”

房靖轩垂落双手,银白发丝遮住眼底汹涌的悲恸,一字一顿,语气决绝:“哪怕魂飞魄散,我也要去雅玛。这一次,换我跨越千年,奔赴她。无论她是否还愿意再看我一眼。”

万涿渊入口黑雾翻涌,罡风如刀,刮得崖边碎石簌簌坠落。

房靖轩一身黑金龙纹长袍猎猎飞扬,银白凌乱长发被狂风撕扯散乱。他不顾知更的劝阻,只身踏过渊口的禁制,仙力在周身撑起一层薄薄的护罩,护罩在渊底的蚀骨气息侵蚀下,不断泛起细碎裂纹。

知更幻作飞鸟,紧随在他身侧,啼声焦灼:“君上,万涿渊的戾气会啃噬仙元,再加上蚺寄残党潜伏在此,这一路步步皆是死局!”

房靖轩脚步未停,眼底只剩执念:“我已经失去一次机会,再也不能停下。艺茉在雅玛圣地被迫联姻,我必须赶在礼成之前,带她离开。”

话音未落,漆黑渊雾之中骤然窜出数道灰黑色蛇形虚影,正是蚺寄麾下残存的蛊灵。它们嘶嘶吐信,裹挟着腥臭的瘴气,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来得正好。”房靖轩抬手,黑金灵力自掌心迸发,长剑出鞘,剑光劈开扑来的蛊灵。可万涿渊的侵蚀之力不断渗入经脉,每一次挥剑,仙骨都传来钻心的疼,方才流光镜前呕出的内伤,在此刻轰然发作,喉间腥甜再次翻涌。

一只巨型蛇蛊趁他旧伤发作的瞬间,猛地突袭,毒牙直刺他心口。

“小心!”知更振翅,化作一道白羽屏障挡在房靖轩身前。屏障瞬间崩碎,知更被蛊毒震飞,羽毛片片零落,落在漆黑渊土之上。

房靖轩见状,怒意在心底炸开。他强行压榨体内仅剩的仙元,剑身上缠绕起厚重的黑龙灵力,一剑斩断蛇蛊的头颅。蛊灵消散,可他自身仙力也近乎枯竭,踉跄着单膝跪倒在乱石之间。

渊底寒气顺着衣料钻入骨髓,他抬手按住心口,脑海里不断回放镜中所见——郑艺茉受鞭刑时倔强隐忍的模样,还有她那句“千年奔赴,到此为止”。

“我不能倒在这里。”房靖轩咬牙撑着长剑起身,指尖抚过剑刃,“艺茉还在等我。”

就在这时,远处虚空泛起淡淡的紫芒,那是雅玛族独有的狐族灵力波动。

房靖轩猛地抬眼,心头一震,以为是郑艺茉寻来了。

可紫雾散去,现身的不是紫衣狐女,而是索孚萝。她静静立在黑雾边缘,神色复杂。

“君上,您真的要为了郑艺茉,耗尽千年修为,葬身万涿渊吗?”索孚萝轻声开口,“当初是我骗了你,可我也是不愿看见你为情所困,耽误对抗蚺寄的大事。”

房靖轩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冷声道:“一句不愿,就可以看着她承受鞭刑,被强行联姻?索孚萝,你可知你的谎言,毁掉了她所有的期待。”

“雅玛皇室的枷锁,就算你抵达圣地,也未必能解开。”索孚萝缓缓摇头,“而且,蚺寄真正的主力,并没有在渊里,他们早已潜入雅玛圣地,打算借着联姻大典,偷袭雅玛皇室,吞噬狐族本源灵力。”

房靖轩瞳孔骤缩。

他这才明白,这场联姻,从一开始就是蚺寄布下的圈套。郑艺茉的大婚之日,便是雅玛一族的劫难。

索孚萝望着他凝重的神色,继续道:“你若孤身前去,非但救不出郑艺茉,反而会落入蚺寄的陷阱。如今唯一的办法,是联合雅玛残存的长老,在大典之时破局。”

房靖轩沉默片刻,长剑重重戳进地面。

一边是奔赴爱人,一边是三界浩劫。

他低声开口,声音带着无尽疲惫,却无比坚定:“大典之日,我必到。这一次,我不会再自作主张替她做选择。她想战,我便陪她并肩;她想走,我便带她远逃。”

知更拖着受伤的羽翼落在他肩头:“君上,前路凶险万分。”

房靖轩抬眸望向渊的尽头,那是雅玛圣地的方向,银白发丝下,一双眼眸盛满孤注一掷的决绝: “无论结局如何,我欠她一句道歉,欠她一场并肩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