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的光照在隧道墙上,林远一直往前走。后面六个人紧紧跟着他。大家的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声,呼吸也变得越来越重。空气很闷,像是透不过气来。风停了,连平时滴水的声音也没有了。
林远抬手一拦,队伍立刻停下。
他眯眼看向前方。光束照到十米外的地面上,有一片黑影在动。不是一块,是很多块,挤在一起,快速爬行。
“别动。”他小声说,声音几乎听不见。
所有人都不敢动。
那团黑影靠近了,才看清楚是老鼠——但又不像普通老鼠。它们个头很大,像家猫一样大,毛油油的,尾巴粗得像电线。最吓人的是眼睛,全是灰白色的,没有瞳孔,却全都朝他们这边转过来。
“变异鼠。”背包女低声说。
一只老鼠突然跳起来,扑向最近的人小腿。那人想后退,刚抬脚,林远一把把他拉回来。
“别跑!”林远低吼,“它们只追会动的东西!”
话音刚落,七八只老鼠同时跳起,扑向刚才那人站的位置。爪子刮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林远盯着这些老鼠,脑子飞快地想。它们不靠眼睛看,刚才那一扑完全是冲着动作来的。而且它们一起攻击一个人,说明它们能互相知道对方在哪,可能闻到了什么味道。
“都站稳。”他说,“谁也不准乱动。”
然后他拿出军刀,拧开旁边的小扳手,用力砸向一根松动的金属管。
“哐!”
一声巨响,在隧道里来回撞,好几秒才消失。
所有老鼠的头都转向声音那边。
“再来。”林远对瘦高个使了个眼色。
瘦高个明白过来,举起钢管往地上狠狠一敲。
“咚!”
更响了,墙皮都被震下来几块。
老鼠们全乱了,开始往声音那边冲,十几双灰白的眼睛死死盯着钢管,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有用。”林远说,“它们更怕声音。”
“那我们现在就是……当喇叭?”瘦高个喘口气,“这活真累。”
“不用嗓子。”林远把刀收好,从包里拿出一个铝饭盒,又掏出匕首,“你拿钢管继续敲,节奏乱一点。其他人找能响的东西,扔出去就行,别扔太远。”
背包女马上解下身上的玻璃瓶,里面还有半瓶水。她打开盖子,轻轻放在地上,用匕首尖推着它往前滑。
“咕噜噜……”
瓶子滚动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隧道里特别清楚。
一群老鼠立刻调头冲过去。
“成了!”瘦高个笑了,抡起钢管又砸了一下,“来啊!老子在这儿!”
“哐哐!”“叮当!”“哗啦!”
各种声音响起。有人扔出空罐头,有人用石头敲墙,还有人脱下衣服绑在棍子上甩,制造风声。老鼠们分成了几拨,互相撞,有的甚至咬起了同伴。
林远没停。他盯着离得最近的一只,等它扑向一个响动点的时候,猛地冲出去一步,刀光一闪,直接插进它脖子后面。
“噗嗤。”
老鼠抽了两下,不动了。
“集中打落单的!”他喊,“一次一个,别贪心!”
瘦高个反应最快,钢管横扫,砸中一只跳起来的老鼠脑袋,当场爆开。背包女用枪托猛砸另一只的背,咔嚓一声,直接瘫了。
剩下的老鼠开始犹豫,不再往前冲。它们聚成一团,围着尸体,灰白的眼睛不停转动,好像在商量下一步。
“它们变聪明了。”背包女喘着气说。
“那就让它们更乱。”林远抓起一把碎石,左右手分别往不同方向扔。
“嗖!嗖!”
石头落地的声音不一样,老鼠群再次分开,一部分追左边,一部分扑右边。
林远抓住机会,带着三个人贴着墙往前冲,专挑落单的下手。刀砍、棒砸、脚踩,动作干脆。每干掉一只,就把尸体拖远,免得气味引来更多。
五分钟后,地上躺了八具鼠尸。剩下的十几只开始往后退,缩到拐角处,挤成一团,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要逃?”瘦高个握紧钢管,盯着那边。
“不一定。”林远皱眉,“可能是叫帮手。”
“还不赶紧打死?”背包女举枪想上前。
“等等。”林远伸手拦住她,“我们冲上去,就成了活靶子。要是后面有窝,不知道会钻出多少。”
他蹲下看尸体。这些老鼠身上没伤,肌肉结实,关节灵活,明显是经常活动的。而且它们行动一致,不像野生的。
“被人养的?”他小声说。
“谁会养这种东西?”瘦高个皱眉,“当宠物?还是……哨兵?”
没人回答。
隧道又安静了,只有大家粗重的呼吸。大家都累了,手发酸,腿也在抖。背包女靠着墙坐下,擦了擦汗。手电光晃了一下,照到她手背上一道细长的划痕——刚才躲闪时被老鼠爪子划到了。
“没事吧?”林远问。
“小伤。”她摇头,“没流多少血,应该不会感染。”
林远点头,心里却更紧张。在这种地方,一点伤口都可能出大事。他看了看其他人,也都累了:有人扶着膝盖喘气,有人甩手缓解僵硬。
“休息五分钟。”他说,“两人一组轮流警戒,盯住那个拐角。”
命令一下,队伍马上调整。瘦高个和另一个男人站前面,拿着武器对着拐角方向;另外两人靠墙闭眼休息。林远没歇,蹲在一只死鼠旁,用刀翻开它的嘴。
牙齿很锋利,上下咬合紧。舌根有块黑色结痂,像是烧伤。
他用刀尖碰了一下,结痂裂开,流出一点透明液体。
“不对劲。”他低声说。
瘦高个凑过来:“怎么了?”
“舌头有烧伤。”林远指着,“像是被高温或强酸弄的。可它们还能吃能咬,攻击性强——说明身体更强了。”
“改过基因?”瘦高个瞪眼。
“或者是实验逃出来的。”林远收起刀,“不管怎样,这片地方不止我们在。”
他站起来,看看四周。头顶有通风口,墙上有旧电线槽,地面裂缝里还有断掉的电线——这里以前是个地下工程,后来废弃了。但现在看来,可能并不是完全没人管。
“得加快。”他说,“如果这些老鼠是被人放出来巡逻的,上面一定有人看着。”
“可我们还没走完这条路。”背包女站起来拍灰,“B2往下还没到底,探测器也没再响。”
“边走边防。”林远背上包,“接下来所有人保持三米内距离,不准单独行动。发现情况先喊,别自己冲。”
队伍重新出发,手电光照向前方。走过鼠尸堆时,没人说话。那些灰白的眼睛还睁着,反着光,像蒙了一层雾。
转过拐角,通道变宽,出现一条岔路。墙上挂着一块歪斜的牌子,写着“东废线→”,箭头指向黑暗深处。
林远停下。
他感觉脚下有轻微震动,非常轻,像是远处有机器在工作。不是一直响,而是隔十几秒一下,像心跳。
“下面还有空间。”他说。
瘦高个趴在地上听了听:“还有水声。”
林远看向探测器。屏幕还是黑的,信号没恢复。但他记得,最后一次收到信号是在八百米外,现在至少走了1200米。
“要么设备坏了。”他说,“要么……信号关了。”
“或者被挡住了。”背包女补充。
林远没说话。他看着那条岔路,手电光照进去不到二十米就看不清了。但在光边缘,他发现地上有一道新划痕——很深,像是金属被拖过留下的。
方向正是震动传来的那边。
“走这边。”他说。
“不是说小心吗?”瘦高个皱眉,“这地方太怪。”
“越怪越不能躲。”林远迈步,“我们已经暴露了。留在外面,就得抢时间。”
队伍沉默几秒,没人反对。
他们重新出发,脚步更轻。林远走在最前,手贴着墙,感受震动。每走一段就停下来听一次,确认方向没错。
十分钟过去,震动更清楚了,水声也更大。空气变湿,墙上有了水迹,脚下的碎石也被一层滑腻的青苔盖住。
突然,背包女伸手示意停下。
她耳朵动了动:“你们听……有没有‘滴答’声?”
大家屏住呼吸。
真的有,从头顶传来,规律的“滴答”声,像钟表走动。
林远抬头,手电照向上方通风管。那里有一节破水管,正慢慢漏水,一滴一滴,落在下面的铁皮箱上。
“只是漏水。”瘦高个松了口气。
但林远没放松。他盯着那个铁皮箱——位置太巧了,正好在两条通道交汇的正下方。而且箱子表面很干净,几乎没有灰,像是有人常碰。
他慢慢走过去,蹲下查看。
箱盖边上,有一圈模糊的脚印,很小,不是人的。
是老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