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盯着平板上的警告提示,热水从破裂的管道里不断涌出,地面已经积了一层薄水。他后退几步,把军刀插回腰间,背包带紧了紧。
这地方不能久留。
他翻出笔记本,在“三源合一”的计划旁边画了个叉。发电机的事得往后放,现在必须离开维修道,去找新的路线。
地图上三个标记还在闪烁:东北是太阳能板位置,西南有储水罐,正北是设备间。但这些都不是最终目的地。真正关键的是那张包装纸上的小地图——戴帽子的人站在中心,周围三点分布,而起点指向更远的北方。
他记得那个符号。
太阳、水滴、房子,分别对应能源、水源、庇护所。可要让机器开机,得把这三个点连起来,还得走到真正的核心区域。
他看了眼背包。
净水片还剩四片,压缩饼干剩下两块,军刀没坏。平板电量百分之六十三,信号时断时续。
够用,但撑不了太久。
他最后扫了一眼喷水的管道,转身朝出口走。铁门被风吹得晃动,破布挂在门框上,像一面褪色的旗。他没回头,直接迈了出去。
外面天光昏沉,风比之前大了些。沙粒打在脸上,眼睛睁不开。他拉起外套领子挡住口鼻,沿着隧道边缘往前走。
这一段路他没走过。墙面上的标识早就脱落,只有几处用粉笔画的箭头,歪歪扭扭指向北边。他跟着箭头走,每过一百米左右就看到一个同样的标记,像是有人特意留下的。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脚开始发酸。
背包压着肩膀,汗水顺着后背往下流。他停下来喝了口水壶里的水,只敢抿一口。这水是从储水罐接的,虽然过滤过,但他不敢多喝。
前面出现岔路口,一条往左通向地下车库,另一条直行延伸进黑暗。地上的箭头在这里断了。
他掏出笔记本,对照包装纸上的手绘图。图上没有岔路,只有一条直线通往终点。说明他现在的方向偏了。
他闭眼回想刚才走过的距离,估算偏差。再睁开时,选择了直行那条。
越往里走,空气越闷。墙壁变得潮湿,头顶偶尔滴下水珠。他用手电照了照,发现管道上方有裂缝,外面可能是废弃的排水渠。
又走了半小时,终于看见前方有光。
不是自然光,是某种反光。一块金属牌斜插在墙缝里,上面刻着一个圆圈加三道斜线——和镜子背后的图案一样。
太阳纹。
他加快脚步,走近才发现这里是个小型变电站。铁门半塌,里面摆着一台老旧的储能箱,连接着几块太阳能板。面板上有裂痕,但大部分还能用。
他检查接口,发现输出端口和自己平板的充电线兼容。如果能带回一块板,或许可以给设备供电。
他拆下其中一块较完整的,用绳子绑在背包外侧。刚站起身,肚子突然抽了一下。
饿了。
他摸出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先吃一半。干粮卡在喉咙,咽不下去。只好再喝一口水,慢慢顺下去。
吃完后坐地上歇了五分钟。站起来时腿有点软,眼前发黑。他扶着墙缓了几秒,继续走。
接下来的路更难。
地面开始起伏,有些地方塌陷成坑,得绕着走。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人站不稳。他低头看地图,发现自己正穿过一片荒废区,原先是城市外围的居民楼群,现在只剩断墙和钢筋。
途中经过一间倒塌的小屋,门口挂着红胶带。
他想起笔记本里的警告:红胶带环=危险区域。
可屋里传出轻微响动,像是有人翻东西。
他停下脚步,没贸然进去。绕到侧面,从破窗往里看。屋内空荡,只有一个破柜子倒在地上,刚才的声音可能是风刮动铁皮发出的。
他松了口气,正准备离开,忽然注意到柜子底下压着个塑料袋。
袋子鼓鼓的,像是装了什么。
他犹豫几秒,还是决定去看看。蹲下身,伸手去拉袋子。刚碰到,袋子突然破了,里面滚出两个空矿泉水瓶和半包受潮的饼干。
食物已经坏了。
他扔掉袋子,手心沾了灰。擦了擦裤子,站起来准备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
像是机器启动的声音。
他猛地抬头,看向声音来处。那边地势略高,有一座孤零零的塔楼,外墙爬满藤蔓。塔顶有个旋转装置,正在缓缓转动。
他打开平板,地图自动刷新,显示出一个新的坐标点:**广播干扰区**。
就是那里。
他记起U盘里的第十二号图——倒置的钟,指针停在三点。那不是时间,是方向。钟面三点,对应正东。
而塔楼正好在正东方向。
他重新规划路线,把目标定在塔楼。只要能靠近,说不定能找到干扰广播的方法。
但问题来了。
从这儿到塔楼,至少还有八公里。他现在的状态,走完需要五小时以上。水只剩三分之一,食物没了,体力也在下降。
他必须节省资源。
出发前,他把净水片放进水壶摇匀,确保每一口水都能安全饮用。军刀别在腰带上,随时能抽出。太阳能板绑牢,防止掉落。
然后上路。
风越来越大。
走了不到两公里,嘴唇就开始发干。他没喝水,只用舌头舔了舔嘴角。视线有点模糊,脚步也不如之前稳。
中途路过一个废弃便利店,玻璃全碎了。他进去找补给,货架倒了一地,商品早被搜刮干净。只在冰柜后面找到一瓶密封的葡萄糖口服液,生产日期模糊不清。
他犹豫一下,还是打开了。
味道有点怪,但喝下去后心跳快了些,四肢回暖。他把空瓶收好,打算以后当容器用。
再走三公里,天色彻底暗下来。
没有月亮,星星也看不见。他打开手电,光线只能照出前方五米。地面开始出现裂缝,有些地方踩上去会塌。他放慢速度,一步步试探着走。
终于,在第七公里处,他看见路边有个标志牌。
牌子歪斜,上面写着“第七区入口”,下面一行小字:**密码397**。
和镜子背面的一样。
他停下来看了会儿,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第七区是哪里?有没有人管理?还是另一个陷阱?
他没时间研究。
抬头看平板,倒计时还在走:【21:43:18】。
离下次广播还有二十一个小时多。
他靠在标志牌上休息,脱下鞋倒出沙子。脚底磨出了泡,走路时疼。他撕了块布垫在里面,勉强缓解。
再出发时,夜风更冷了。
他裹紧衣服,低着头往前走。脑子里反复想着那句“三源合一,才能开机”。到底是什么机?发电机?主控台?还是整个系统的关闭开关?
想不明白。
只知道必须走下去。
第八公里到了。
塔楼就在眼前,黑影矗立在荒原中央。旋转装置还在转,发出规律的嗡嗡声。塔底有扇铁门,关得严实。
他走近,发现门边贴着一张纸条。
纸上画着一个倒钟,和第十二号图案完全一样。
他伸手去揭,纸条背面写着一行字:
“你听到的声音,不是系统。”
林远愣住。
他低头看着那句话。
风从塔顶灌下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手电光晃了一下,照出门缝里伸出的一截电线。
线是新的,表面光滑,和其他老化的线路完全不同。
他蹲下身,顺着电线往里看。
里面似乎有灯光闪动。
他抬手,准备敲门。
手指还没碰到铁门——
塔内的灯突然全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