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西苑暖阁。
太平公主并未如往常般对镜梳妆或批阅文书，而是独自站在一幅巨大的大唐疆域图前，指尖正划过河西走廊一带，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听闻苏锦夤夜求见，她立刻屏退了左右。
“锦儿，何事如此紧急？”太平公主转身，目光锐利地落在苏锦身上。
苏锦躬身行礼，随即将那瓶“游光”和她的发现言简意赅地禀明，重点突出了肝脏成分、与鬼市“乌膏”、成佛寺异动的关联，以及她对前隋势力“安乐门”可能卷入的怀疑。
“……母亲，”苏锦最后道，“儿怀疑，这并非简单的连环命案，而是一场针对朝廷、针对……您的阴谋。对方利用邪术制造恐慌，其真正目的，恐怕意在搅乱长安，甚至……行大逆不道之事。”
太平公主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寒意渐盛。她走到案前，拿起那瓶“游光”，在指尖摩挲片刻，又放下。
“安乐门……哼，阴魂不散。”她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冰寒，“本宫倒是小瞧了这些魑魅魍魉魉的胆子。”
她踱步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威严：“你的判断不错。此事非同小可。锦儿，你做得很好。”
她转过身，目光如炬：“即日起，你亲自负责暗中警戒此事。北衙兵马，你可相机调动，但要隐秘，莫要打草惊蛇。成佛寺内外，尤其要盯紧，本宫倒要看看，那壁画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鬼蜮伎俩！”
“儿臣领命。”苏锦肃然应道。
太平公主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平淡地问道：“近日来，太子和你皇伯父（李旦）那边，可有什么异动？”
苏锦略一思索，据实回禀：“关于长安近日‘魔王脱壁’的流言，据儿臣观察，太子殿下麾下的某些人，在暗中推波助澜，出了不少力气，似有意借此流言扰乱视听，或另有所图。”
太平公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讥诮，并未感到意外。
苏锦继续道：“至于宫中……儿臣听闻，陛下身边的近侍太监冯寒，因之前沙斯案牵连，已被陛下驱逐出宫。只是，此人离宫后，便不知所踪，下落不明。”
“冯寒？”太平公主眉头微蹙，这个名字似乎勾起了她一些回忆，“他是宫里的老人了，伺候陛下多年，知道不少宫廷秘事……突然失踪？”她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此事蹊跷。冯寒的失踪，与眼前的‘魔王案’、‘游光’是否有关联，亦未可知。”
她走回苏锦面前，沉声吩咐：“太子那边，他既然喜欢搅浑水，便让他搅去，你只需留心即可，不必直接冲突。但冯寒此人，需得留意。还有陛下……陛下近来的态度，越发难以揣测了。锦儿，你的眼睛，要放亮些。”
“是，母亲。儿臣明白。”苏锦深深一揖。
“去吧。”太平公主挥了挥手，语气中透出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临战前的决绝，“长安城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且看这幕后之人，能翻起多大的浪来！”
苏锦退出暖阁，秋夜的凉意扑面而来。她握紧了袖中的束衣剑，抬头望向漆黑如墨的夜空。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