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潮气往脖子里钻,吹得人后颈发凉。
码头的水泥台阶被夜晚浸得冰冷,坐久了连裤子都透着一股湿冷。
远处货轮上的作业灯亮得刺眼,一盏一盏在黑夜里晃,海浪拍打着堤岸,声音沉闷又重复。
两人之间空着一小截距离,气氛僵得能拧出水。
沉默了快十分钟,苏予才轻轻动了动嘴唇,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飘。
苏予跟我回去吧。
陈知言手肘支在膝盖上,手指一下下抠着矿泉水瓶的包装纸,指腹磨得有些发涩。
他心里翻江倒海,一边告诉自己必须断干净,一边又被她这一句轻得像叹息的话戳得发闷。
陈知言我找到工作了。
苏予慢慢转过身子面向他,膝盖抵着台阶,指尖抠着自己的衣角。
眼眶还是红的,只是强撑着没再掉眼泪,声音稳了大半。
苏予那要不咱俩打个赌?
陈知言赌什么?
苏予我和你谈一个月恋爱,如果一个月之后你选择离开,我保证不纠缠。
她说完,手指攥得衣角发皱,连呼吸都放轻了,紧张地盯着他的脸。
她在赌,赌他那点没彻底断干净的心软,赌一个能把他留下来的机会。
陈知言猛地抬眼看向她,眼神里有烦躁、有挣扎、有逃避,还有一丝压得很深的动摇。
他明知道这是把自己往她身边推,可话到嘴边,竟然拒绝不了。
陈知言行。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心底狠狠骂了句没出息。
嘴上硬邦邦地给自己洗脑:就一个月,熬过去,就彻底两清。
苏予鼻子猛地一酸,积攒了这么久的委屈、不安、欢喜一起涌上来。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伸手抓住他的衣领,轻轻一拽,低头就吻了上去。
唇瓣相碰的那一刻,她的睫毛都在抖,这个吻带着哭后的沙哑,全是压抑太久的倾诉。
陈知言浑身一僵,肌肉瞬间绷紧,第一反应是偏头躲开。
可他顿了半秒,终究没躲,只是极其克制地、极轻地回应了一下,一碰就收,手僵硬地垂在身侧,连碰都不敢碰她。
回去的路上,车子开得很稳,路灯一盏盏往后退。
苏予没敢太黏人,只是悄悄伸出手,用指尖勾住他的小拇指,轻轻攥着。
掌心微微出汗,每隔几秒就偷偷侧头看他一眼,怕这一切只是一场很快醒的梦。
陈知言的手一直绷得很紧,指节微微泛白。
好几次想抽回来,可每次动一下,感受到她指尖的力道,又停住了。
心里一会儿烦躁,一会儿发烫,乱糟糟的。
两人打车回了小区。
玄关的灯被感应亮起,暖黄色的光洒在一地,驱散了夜晚的寒气。
苏予我先洗澡去了。
陈知言嗯。
陈知言靠在玄关墙边,抬手揉了揉半干的头发,长长吐了口气。
明明是想躲她,结果把自己赌进了一个月的恋爱里,越想越觉得荒唐。
苏予洗完澡,换上吊带睡裙,站在镜子前擦脸。
脸颊烫得厉害,心跳一直降不下来,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又赶紧压下去,害羞又窃喜。
苏予没想到他真的答应我了,嘻嘻。
她轻手轻脚拧开陈知言的房门,几乎没发出声音。
房间只开了一盏床头小夜灯,光线昏柔,照得房间轮廓软软的。
陈知言也刚洗完澡,坐在床边擦头发,毛巾在头顶胡乱揉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苏予我今晚在你房间睡。
陈知言擦头发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故意沉下脸,语气带着点吓唬人的意味。
陈知言那你真的不怕我动手动脚。
苏予我不了解你吗?你会吗?
陈知言被一句话堵得没话说,把毛巾往床头一扔,起身拿起吹风机。
他示意她坐在床边,插上电,手指插进她还带着湿气的头发里,风量调小,一下一下慢慢吹。
指尖偶尔蹭到她的耳廓,两人都会同时微微一顿,气氛有点微妙的不自在。
头发吹到八成干,他关掉吹风机,线绕好放在柜子上。
苏予掀开被子一角,轻手轻脚躺进去,身子贴着床外侧。
陈知言也躺了下来,两人中间还隔着一小段空隙,谁都没先靠近。
小夜灯的光很柔,房间里只剩下平稳又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苏予喂,混蛋。
陈知言干嘛?
苏予你答应了我,你就不怕你从此迷上我不肯走了吗?
陈知言侧过脸看她,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嘴上依旧硬撑。
陈知言那不会,除非我眼睛瞎了。
嘴上这么说,他却不动声色地往她那边挪了一小截,肩膀离得更近了。
苏予切,装什么装?
陈知言哦。
苏予慢慢往他那边挪动,动作轻得像试探,一点点靠近,最后轻轻靠进他怀里,脸颊贴在他的胸口。
鼻尖钻进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着干净的洗衣液清香,很好闻,也让人安心。
陈知言浑身瞬间僵住,手臂悬空在半空,手指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挣扎了三四秒,才极其不自然地、轻轻把手搭在她后背,手掌都没敢完全贴实,只是虚虚放着。
陈知言干嘛,还不睡觉?明天没有事吗?
苏予没有,明天陪你。
陈知言陪我干嘛。
苏予我乐意。
她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脑袋往他胸口埋得更稳了点。
陈知言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心底又乱又烫。
一边在心里骂自己要完蛋,一边又悄悄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点点,把人稳稳圈在怀里。
一个月的赌约才刚刚开始,他就已经明白
这一次,他怕是走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