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陈知言耷拉着肩膀，脚步沉重地迈进那家有些破旧的东哥网咖。

这天他给人送菜，碰上一个故意找茬的客人，几句话没忍住就争执了起来。

他心里本来就窝着火，顶了两句，冲突一闹，当场就被老板炒鱿鱼了，工资全扣。

身上本来就没几个钱，房租一拖，房东毫不留情把他赶了出来，行李都没来得及拿，只能来网吧凑合一晚。

高中那会儿心情不好、逃课发呆，他就总往这儿钻，离学校近，熟得不能再熟。

陈知言走到前台，刷了身份证开了台机子，一屁股坐下就点开游戏，手指狠狠砸着键盘，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像是要把一肚子委屈和不服全砸出去。

他叼着烟斜靠在椅背上，满脸烦躁，身子歪歪斜斜的，可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一点没少，好像再难的日子也压不垮他。

就在这时，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陈知言拿起来一划，是妹妹陈夏发来的消息。

陈知言的手指猛地顿住。

沉默两秒，他还是把身上仅剩的三百块钱转了过去。

陈知言指尖敲着屏幕，随口问了几句她的学习和学校里的事，再三叮嘱她按时吃饭、好好休息。

之后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埋头继续打游戏，想把自己放空。

苏予昨晚是独自打车回的江景别墅，到家差不多凌晨两点。

浑身酒劲往上翻，困得睁不开眼，脸都没洗，一头栽在床上就睡死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一点都不安稳。

梦里全是高中的画面——午后的阳光、挤挤攘攘的奶茶店、少年张扬的样子，还有他最后转身离开，连头都没回的背影。

她在梦里拼命追，拼命喊他名字，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直到猛地一挣，苏予才从床上惊醒，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渗了一层薄汗。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整栋别墅安安静静，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她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都已经下午一点多了。

宿醉的头疼一阵一阵往上涌，嘴里又干又苦，胃里也不太舒服。

苏予拖着步子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扑了扑脸。

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白，眼底带着淡淡的红，一看就是昨晚喝得太狠。

她随便洗漱完，倒了杯温水小口小口抿着，走到阳台吹风。

江面的雾气还没散，远处的楼房朦朦胧胧，像极了她心里那团理不清的心事。

三年了。

她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以为回国只是换个地方生活，以为只要不提、不想、不见，就能安安稳稳做她的苏大小姐。

可温玉昨晚随口一句“你分手那次”，还是一下把她打回了原形。

她掏出手机，手指不受控制地点开通讯录，在搜索框敲下那三个字。

熟悉的名字安安静静躺在列表里，号码还是当年那个，只是三年来，一次都没有打通过只有冰冷的空号提醒。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锁了屏。

她转身回房，想再补一觉，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脑子里一会儿是闺蜜打闹的笑声，一会儿是少年桀骜的脸，来回切换，搅得人心烦意乱。

熬到实在躺不下去，苏予起身换了身舒服的衣服，简单化了个淡妆，遮住一脸憔悴。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决定出去逛逛，散散心。

下午，苏予在外面餐厅随便吃了点东西，闲着没事，心里莫名发痒，脚步一拐，又走回了高中母校——明阳七中。

校门口还是老样子，隐约能听见里面朗朗的读书声，熟悉又让人怀旧。

她拐进学校隔壁的老店，点了一杯珍珠奶茶。

这家小店那可是装满了她整个青春，以前放学天天往这儿跑，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混蛋，也是在这里第一次相遇的。

这个时候还没放学，店里的人很少。

苏予愣了一下，没想到隔这么多年老板还认得她，意外又有点暖心。

这话一下戳到痛处。

苏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神色冷了下来。

老板察觉到说错话，慌忙打圆场，转身钻进后厨忙活，场面才悄悄缓和下来。

陈知言在网吧熬了整整一夜，直到下午三点多，才拖着一身疲惫走出大门。

兜里就剩十几块钱，穷得叮当响。

他拐进旁边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坐在门口台阶上，不停划着手机里的招聘信息，想找份日结临时工先顶一阵，毕竟下个月还要给陈夏打生活费。

苏予拎着奶茶杯，在附近街边慢悠悠闲逛，左右打量着四周的变化。

路边多了整齐的公交站台，土路翻成了平整的柏油路，街边种满花草绿植，城市模样换了一大半，到处都是新样子。

可心底那点青涩的回忆，一点都没变。

大概这就是青春留给人的念想吧。

苏予走到红绿灯路口等车，不经意抬眼往远处一扫。

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直直撞进她眼里。

少年染着淡粉色头发，眉眼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他坐在便利店门口，指尖夹着一支烟，那股张扬桀骜、不服输的劲儿，半分都没变，跟当年上学时一模一样，像是直接从回忆里走出来的。

苏予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心口像被一块巨石狠狠压住，又堵又涩，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底翻涌，怎么理都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