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海怒涛拍岸,黑浪卷着腥气翻涌,昏暗天幕下,魔气如墨雾般弥漫,将整片历练海域染得死寂又诡异。叶天泽立在一块半截露在海面的礁石上,黑色衣袍被海风扯得猎猎作响,衣摆下摆早已浸透暗红血渍,贴在身上,透着股森寒的杀气。
他右手紧攥着一杆通体漆黑的魂幡,幡身刻满扭曲的血色符文,幡尾垂着九道锁链,锁链末端系着泛着幽光的魂珠,每一颗珠子里都似有无数鬼影在挣扎嘶吼。此刻,幡面骤然无风自动,漆黑的布料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白色魂影,随着叶天泽指尖灵力一动,幡身猛地震颤,一道刺耳的鬼哭狼嚎之声陡然炸响,响彻整片魔海!
“不好!是魂幡!快逃!”
不远处,一群身着宗门制式服饰的弟子正抱团前行,为首之人瞥见叶天泽手中的魂幡,瞳孔骤然紧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声音带着破音的恐惧,转身就要往反方向逃窜。其余弟子也如梦初醒,脸上写满慌乱,手脚并用地朝着不同方向奔逃,手中的兵器都握不稳,哐当哐当砸落在礁石上,与海浪声交织在一起,更显狼狈。
但叶天泽眼中只有冷到骨髓的杀意,胡乱残害他人魔海绝境的画面,此刻在脑海中疯狂闪过,每一丝记忆都化作刺骨的恨意,顺着灵力注入魂幡之中。
“ 还想逃。”
他薄唇轻启,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指尖猛地向下一压!
“嗡——!”
魂幡瞬间暴涨数倍,幡面彻底展开,漆黑的布料上,足足三千道白色魂魄骤然冲出,每一道魂魄都张牙舞爪,面目狰狞,周身萦绕着森白的魂光,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戾气,朝着逃窜的宗门弟子扑去!
那些魂魄速度快得惊人,转瞬便追上了跑得最慢的几名弟子。一名弟子刚跑出两步,后背便被一道魂魄死死扣住,冰冷刺骨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他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想要挣脱,却发现魂魄的手指已经穿透了他的衣袍,深深嵌入他的皮肉之中,指甲缝里渗出的不是鲜血,而是淡淡的魂气,正疯狂吸食着他体内的精血!
“啊——!我的血!我的灵力!”
那弟子浑身抽搐,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原本充盈的灵力飞速流逝,身体渐渐干瘪下去,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最后彻底失去了生机,化作一具干尸,直直倒在礁石上,被海浪一卷,坠入深海。
另一名弟子挥舞着长剑,想要劈开扑来的魂魄,可长剑穿过魂魄的身体,却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反而被魂魄顺势缠住了手腕。两道魂魄一左一右,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尖锐的指甲划破他的皮肤,鲜血瞬间涌出,还没等落在地上,便被魂魄张口吸入口中,化作一道道红色的雾气,融入魂影体内,让原本泛白的魂魄,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血红!
“救命!谁来救救我!”那弟子吓得魂飞魄散,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朝着同伴疯狂呼救,可他的同伴此刻也自身难保,根本无暇顾及他。
三道魂影同时扑向一名核心弟子,那弟子修为不弱,急忙祭出护身法宝,一道金色光幕将他笼罩其中。可魂影们根本不惧,纷纷扑在光幕上,用爪子狠狠抓挠,用牙齿疯狂撕咬,光幕上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划痕,金色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咔嚓——!”
不过瞬息之间,光幕便彻底碎裂,三道魂魄瞬间扑到那弟子身上,一道魂魄死死掐住他的脖颈,让他无法呼吸,另一道魂魄抓住他的肩膀,猛地一扯,便将他的一条胳膊生生扯了下来,鲜血溅起数尺高,溅在礁石上,瞬间被魔气浸染成暗红。
最后一道魂魄则张着血盆大口,朝着他的脖颈咬去,尖锐的牙齿轻易便咬穿了他的喉咙,滚烫的精血顺着魂影的嘴角流淌而下,被它贪婪地吸食着,那弟子眼中满是绝望,身体剧烈挣扎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脖颈处的伤口还在不断冒着血泡,很快便被魂影吸食殆尽,只剩下一具干瘪的躯体,软倒在地。
整片魔海,此刻已然变成了人间炼狱。
三千魂魄如入无人之境,四处抓捕逃窜的宗门弟子,有的魂魄抓住弟子的双腿,将其狠狠摔在礁石上,骨头碎裂的脆响此起彼伏;有的魂魄直接钻进弟子的体内,从内部吸食精血,让弟子在极度痛苦中慢慢死去,身体一点点干瘪;还有的魂魄相互配合,将弟子团团围住,不让其有任何逃脱的机会,然后一点点吸食其精血和灵力,直到弟子变成一具毫无生气的干尸。
叶天泽站在礁石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切,手中的魂幡微微晃动,每吸食一名弟子的精血,魂幡上的血色符文便亮一分,三千魂魄的气息也强盛一分,周身的戾气愈发浓郁。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抹快意的狠戾,随着弟子们的惨叫不断加深。
一名长老亲传弟子想要偷袭叶天泽,握着匕首,趁着魂影混乱之际,悄悄绕到他身后,猛地朝着他的后心刺去。可还没等匕首碰到叶天泽的衣袍,一道魂魄便瞬间折返,死死抓住那弟子的手腕,猛地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弟子的手腕直接被拧断,匕首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也配碰我?”
叶天泽缓缓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冰,指尖一动,又是五道魂魄扑了上去,瞬间将那弟子团团围住。那弟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在魂魄的撕扯和吸食下,很快便没了动静,只剩下一地破碎的衣物和干涸的血迹。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原本几十名宗门弟子,便被三千魂影屠戮殆尽,整片魔海礁石上,到处都是干瘪的尸体,鲜血汇成小溪,顺着礁石的缝隙流淌,坠入海中,引来无数嗜血的魔鱼,疯狂争抢着尸体残骸,海面泛起一层层诡异的暗红。
三千魂魄吸食完所有弟子的精血和灵力后,周身萦绕着浓郁的血红雾气,显得愈发狰狞可怖,它们缓缓飞回魂幡之中,一个个钻进幡面,消失不见。随着魂影归位,魂幡上的血色符文彻底亮起,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幡尾的魂珠也变得更加璀璨,里面的鬼影挣扎得愈发剧烈,却又带着一丝满足的嘶吼。
叶天泽缓缓收起魂幡,魂幡缩小到正常大小,回到他的手中。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血渍的双手,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极致的快意。昔日所受的屈辱和痛苦,在此刻的杀戮中,终于得到了一丝宣泄。
“呵,这才只是开始。”他薄唇轻勾,露出一抹冰冷嗜血的笑容,眼底的杀意依旧未散,“宗门长老,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呜咽声顺着海风飘了过来,断断续续,带着孩童独有的怯懦,在这片死寂的杀戮之地显得格外突兀。
叶天泽眉头微蹙,握着魂幡的手微微一顿,周身的杀气下意识收敛了几分。他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块巨大的礁石后方,蜷缩着一道小小的身影,那身影裹在一件破烂不堪的粉色小袄里,只露出半张脏兮兮的小脸,一双乌黑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来,唯有肩膀在不住地颤抖,像是风中随时会折断的枯草。
他缓步走了过去,沉重的脚步声落在礁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吓得那小女孩猛地缩了缩身子,将脸埋得更深,双手紧紧抱着膝盖,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危险。
叶天泽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扫过她身边那两具早已冰冷的尸体——那是一对中年男女,衣着朴素,身上有着明显的魔气侵蚀痕迹,胸口处更是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想来便是这小女孩的父母,为了保护她,才死在了之前宗门弟子的乱杀之中,用身体为她挡住了致命一击。
看着小女孩那副既害怕又倔强的模样,叶天泽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曾几何时,他也曾这般无助,被全世界抛弃,只能在黑暗中独自挣扎,那种绝望到窒息的感觉,他至今记忆犹新。眼底的冷厉渐渐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的情绪,有怜悯,也有一丝同病相怜的触动。
他缓缓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一些,却依旧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别怕,我不杀你。”
小女孩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迟疑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沾满泥土和泪痕的小脸,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像极了雨后沾着露水的蒲公英,鼻尖红红的,嘴唇被咬得有些发白,看着格外让人心疼。她怯生生地看着叶天泽,眼神里满是警惕,又带着一丝求生的渴望,小手紧紧攥着破烂的衣角,指节都泛了白,小声地问道:“你……你是谁?我爹娘……他们……他们不动了……”
话音刚落,眼泪便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礁石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的声音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像是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叶天泽的心上。
叶天泽伸出手,想要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却被小女孩下意识地躲开,那双乌黑的眼睛里满是抗拒,身体也不住地往后缩,显然是被刚才的杀戮场面吓怕了。叶天泽也不勉强,收回手,目光落在她那双布满冻疮和泥土的小手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爹娘……已经不在了,他们是为了保护你,才会变成这样。”
小女孩听到这话,瞳孔猛地一缩,眼泪流得更凶了,却还是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肩膀颤抖得愈发厉害,小小的身子几乎要蜷缩成一团,仿佛这样就能抵御内心的痛苦和恐惧。
“这世上,没人再护着你了,你一个人留在魔海,活不过今晚。”叶天泽看着她,声音里多了几分认真,目光扫过周围散落的干尸和浓郁的血腥味,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我叫叶天泽,你若愿意,便跟着我吧。我收你为徒,教你修行,护你周全,从今往后,我便是你的亲人,谁也不敢再欺负你半分。”
小女孩愣住了,哭声渐渐停了下来,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叶天泽,似乎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她看着叶天泽眼底那抹难得的真诚,又想起爹娘临终前紧紧抱着她,嘱咐她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的话语,心中的警惕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微弱的希望。
她缓缓伸出小小的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无比清晰地说道:“师……师父……我叫沈青晚……”
“沈青晚……好名字。”叶天泽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这是他复仇以来,第一次露出如此柔和的笑容,像是黑暗中透出的一缕微光,驱散了些许戾气。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沈青晚的头顶,动作笨拙却温柔,指尖的温度透过脏兮兮的头发传递过去,让沈青晚身体一颤,却没有再躲开。
沈青晚感受到头顶传来的温暖触感,再也忍不住,一头扑进叶天泽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将心中所有的恐惧、悲伤和无助都宣泄了出来。“师父……呜呜……青晚没有爹娘了……以后只有师父了……”
叶天泽身体一僵,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抱住了怀里小小的身子,感受着她的颤抖,心中的冰冷彻底被融化了一角。他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嗯,以后只有师父了,师父会一直陪着你,谁也伤不了你。”
海风依旧呼啸,海浪依旧翻涌,魂幡上的戾气渐渐收敛,只剩下淡淡的守护之意萦绕在周身。叶天泽抱着怀里的沈青晚,抬头望向远处昏暗的天幕,眼底重新燃起了斗志——这一次,他的复仇之路,不再是孤身一人,他不仅要为自己复仇,还要护着身边这个小小的徒弟,教她最强的功法,让她拥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让她能在这残酷的修仙界里,好好活下去,活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他缓缓站起身,将沈青晚护在身后,手中的魂幡轻轻一挥,幡面收起大半,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魂光萦绕在两人周身,既隔绝了外界的魔气和血腥味,也护住了身后的小徒弟。“青晚,跟紧师父,我们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开始修行。
沈青晚用力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抓住叶天泽的衣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指节都泛了白,一步不离地跟着他,朝着魔海深处走去。夕阳的余晖透过厚重的云层,洒在两人的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在这片充满杀戮与绝望的魔海里,勾勒出一道别样的温情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