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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情

雪色莲

一路的周折磨折,两人终于在街角那方暖黄的灯牌下落了脚。

甜品店的招牌嵌在新换的哑光白金属门楣上,烫金的字体蜷着温柔的弧度——耒岁风甜。

好些年前,小学堂里曾有个扎着丸子头的小姑娘,红着脸把一张便签塞到贺岁风手里,指尖捏着的纸边都浸得发潮。她说这是偶然撞见的好地方,末了又踮着脚凑近,细声细气补了句:“你听这名字,多像把你的名字嵌了进去呀。”

只是年岁漫漶,那姑娘的眉眼早就在记忆里褪成了模糊的影子,唯独这四个字,让他记了好些年。

后来和齐雪熟稔到能共享一根吸管喝同一份饮品的程度,对方竟冷不丁提起了这家甜品店的店名。自那以后,齐雪便总爱拽着他往这儿跑。算起来,两人在这店里消磨过的晨昏,没有上百次也有几十回。

齐雪率先抬手推那扇透明玻璃门,铜铃“叮铃”一声脆响,和记忆里的调子分毫不差。门轴轻转的瞬间,混着奶油甜香的热气便涌出来,轻轻裹住两人带着晚风气息的肩头。

他熟门熟路地往靠窗的老位置走,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桌面,一道清晰的黑记号笔字痕——“文”,在白色的木面上格外显眼,像枚时光印章,一碰就撞开了记忆的匣子。

那是高一的某个夏夜,也是齐雪平生第一次喝醉。

地点就在贺岁风叔叔开的鑫海酒吧,四个伙计凑在卡座里玩四人斗地主。两副牌铺开足有108张,洗牌时翻出明牌定地主,拿到明牌的人再挑一张无重复花色的牌,握有同点数另一花色牌的人便是队友。明暗对垒的牌局闹得火热,顺子、飞机带翅膀轮番上阵,炸弹更是一轮接一轮炸得人头皮发麻。

齐雪老地主,却总抽不到贺岁风当队友。那晚他手气背到了家,手里攥着的尽是些散牌,连个像样的对子都凑不齐,队友藏着身份不露面,出牌节奏全对不上,几轮下来,他们队输得一塌糊涂。按事先定好的规矩,输的一队要石头剪刀布,输家独自罚酒。

齐雪连着几把都栽了跟头,一杯接一杯的酒灌下去,没一会儿就晕乎乎的。到最后脑袋里的混沌瞬间炸开,浑身都浸着浓烈的酒气,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里,却攥着贺岁风的袖口不撒手,哑着嗓子闹着要去“耒岁风甜”喝芋泥波波。

贺岁风当时听得一愣,心里犯嘀咕:来岁风甜哪里来的芋泥波波?新出的品吗?

可看着少年泛红的眼尾和执拗的神情,他终究没舍得拒绝,半扶半背着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街角走。

晚风卷着夏夜里的蝉鸣,吹得齐雪的发梢蹭着贺岁风的脖颈,痒丝丝的。

到了店里,贺岁风刚把人按在这张靠窗的椅子上,一转头的功夫,就见齐雪不知道从哪摸出支号称“刻在石头上都能留百年印子”的硬核记号笔,埋头就要往桌面上刻自己的大名。

“齐雪!”贺岁风吓了一跳,慌忙伸手去拦,指尖堪堪压住他握着笔的手腕。少年人醉得厉害,力道却大得惊人,笔尖在桌面上狠狠一蹭,留下个顿笔的大“文”字,才被他强行拽开。

后来贺岁风试过用橡皮擦、湿巾擦,甚至偷偷拿店里的酒精棉片反复擦拭,可那道痕像生了根似的,嵌在木头里,怎么擦都擦不掉。

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还是老样子?”迎上来的店员熟络地笑,一眼就认出了这两个常客。

贺岁风跟在齐雪身后,目光落在他晃悠的发顶,平静的替他接了话:“一份双倍芒果慕斯,一份芋泥千层,两杯热可可少糖。”

齐雪闻声回头,挑眉略带狐疑,顺势拽过椅子坐下,脊背靠椅背,看向跟过来的人:“你以前不碰甜的,怎么,今天转性了?”

贺岁风拉开对面的椅子落座,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桌面的木纹:“陪你。”

“……”齐雪没应,盯着他的眉眼半晌,眉峰轻轻蹙了一下,随即平静地移开视线,目光落进窗外来来往往的霓虹里,脑子里却不受控地倒带回方才酒吧走廊的光景。

那会儿他撂下那句“放过你了”,本是想给对方个台阶下。谁料他刚转身,手腕就被人攥住了。贺岁风的掌心火烫,力道不算重,却带着股不撞碎南墙绝不罢休的倔劲儿,死沉死沉地坠着他的动作。

“揍我吧。”那人“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尾音发颤,竟还掺着点近乎哀求的意味。

齐雪:“你……”

贺岁风却没给他说下去的余地,急急打断,语气里透着股孩子气的执拗:“你都说成了,不能说话不算话。”

齐雪当时就气笑了。这人是犯什么浑?挨揍还得巴巴地凑上来讨?

他挣了挣手腕没挣开,心头那点被压抑的烦躁和无措,瞬间就被这股傻气拱得冒了尖。他没再废话,抬脚就往贺岁风小腿上踹了过去——没收半分力,鞋尖磕在骨头上,闷响听得人牙酸。

他原以为贺岁风至少会龇牙咧嘴地松了手,谁知这人愣是绷着没动,反倒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里混着疼意和释然,听得齐雪心口莫名一堵。

他甩开手腕,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此刻外头那些流动的、斑斓的光,隔着一层冰凉的玻璃晃过来,把他眼底的神色映得忽明忽暗。方才那记踹在骨头上的闷响,好像还缠在耳膜里,和铜铃的脆响混在一处。他无声地扯了扯嘴角,在心里轻轻骂了句:智障。

片时,只听布料摩挲的轻响从对面传来,紧接一声极轻的“嘶……”,像羽毛尖儿擦过神经,把齐雪飘在霓虹光影里的神思拽了回来。

他掀了掀眼皮,漫不经心地瞥过去——贺岁风正微微弯着腰,半边身子都探到了桌底,垂着的眼睫遮住眼底的神色,骨节分明的手指正隔着休闲西裤,轻轻揉着小腿外侧的皮肤。那动作带着明显的艰涩,像是碰一下都疼得发紧。

齐雪无语地静了片刻,忽然似笑非笑地睇着他:“贺二少,你说说,方才那一下,我留不留情?”

贺岁风闻声嘴角弯起的弧度里掺着说不清的滋味,眼底却沉着实打实的涩意,没抬头,一字一句坦坦荡荡:“你那一脚,是真没留情。”

齐雪闻言,忽然抬手,食指虚虚地点着自己一侧的脸颊,视线微微偏向左上方,像是在认真回想什么,慢条斯理道:“若说不留情面是规矩,那方才,我总归还是给你留了几分面子的。”

暖光漫过眉眼,在旁人看来,这模样满是刻意的装乖卖巧,连微微歪头的弧度,都透着孩子气的狡黠。

只有齐雪自己清楚,那看似追忆的目光下,心里的白眼早翻到了天边——自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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