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方落，贺岁风先一步直起身，指尖若无其事地掸了掸方才撑过门框的袖口，语气爽朗得像是方才的踉跄从未发生：“没事，是我自己倚门没站稳。”

说着，他的目光掠过少年攥着擦桌布的手，又状似无意地扫过对方制服领口别着的铭牌——白底黑字，无甚花哨装饰，只印着一串冷硬的数字：B-011。

方才被笑意压下去的沉郁，倏忽漫上来一丝，却没等人看清，就被他掩在了云淡风轻的挑眉里。

贺岁风侧身让开去路，冲齐雪扬了扬下巴，语气漫着几分调笑：“嗯哼？闻到没？甜甜的味道。”

甜香是真的，丝丝缕缕从少年方才拉开的门里钻出来，还混着暖融融的灯影气息。

可门内是何光景，齐雪半点没看。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胶着在少年脸上，直到对方随手带上门，那道清瘦的背影才算彻底落进视线里。揣在兜里的指尖无意识地攥了攥，喉结轻轻滚过，唇线抿成一道紧绷的弧。

眼前之人，正是方才他们在卡座不远处撞见的少年。

廊下壁灯投下昏黄的影，光晕勾着少年肩头利落的线条。空气里的甜香渐渐淡去，却又像浸了蜜似的，缠缠绵绵绕在鼻尖。

齐雪眸底翻涌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唯独没有半分痴迷，只剩一片怔怔的凝滞。

贺岁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眉峰几不可察地拧了拧，心头莫名蹿起几分烦躁，目光在齐雪和那道背影之间冷飕飕地打了个转。

齐雪像是终于从怔忪里抽离，喉结又滚了滚，声音比平日里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朝着那道即将拐过转角的背影开口：“等等。”

少年脚步一顿，缓缓回过身来，一双眸子清冽如浸了凉泉的玉石，淡淡扫过来，带着点漠然的疑惑。

齐雪迎上那道目光，指尖在衣兜里又攥紧了几分，一字一句，清晰落进空气里：“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眉峰未动，声线平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你可以称呼我十一。”尾音淡淡收住，既没解释这两个字的由来，也无多余的话，分明是在无声地划下界限——到此为止，不必深究。

闻言，齐雪攥紧的指尖缓缓松了半分，眸底漫上一层极淡的玩味。

他没再追问，只将这两个字在舌尖轻轻碾过，忽然低笑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刚好能让对面的人听清：“十一……倒是个好记的称呼。”

贺岁风终于迈开步子上前，停在齐雪斜后方，骨节分明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搭在他肩侧。

他垂眼扫过少年那张没什么情绪的脸，唇角勾起的弧度半分笑意都没沾，语气凉丝丝的：“行了，问完了就走。这儿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攀谈的地方。”

话音落，他手腕微微用力，便要将齐雪往廊外带。齐雪由着贺岁风带着的力道走了几步，待经过少年时，竟隔着贺岁风的肩头，与少年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十一没说话，只侧了侧身，默默让开了去路，那双清冽的眸子依旧没什么情绪。

齐雪脚步踉跄了半分，却还是忍不住偏过头，朝着十一的方向望。那道清瘦的身影很快被廊下的昏黄光影吞没，只余下空气里未散的甜香，缠得人心头发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