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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烟凉

雪色莲

贺岁山的拳头攥得死紧,从会所出来一路没松过,指节青白得像块冷玉,皮肉几乎要被嵌出血印。

夜风灌进领口,带着方才一场急雨留下的湿热黏腻。

今年南方的十一月末怪得很,月初寒潮过境的凛冽还没散尽,气温就陡地往回升,本该浸骨的秋凉荡然无存。

他眼前晃着的,满是贺岁风挡在齐雪身前的模样——那是他从小护到大的弟弟,是贺家寄予厚望的后生,如今竟为了个周旋于声色场的纨绔,对着自己说“轮不到你指手画脚”。尤其那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陌生,像头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牛犊,亲哥的话,全成了耳旁风。

齐雪……齐雪!

这名字在齿间碾了又碾,锋利得像碎玻璃,硌得牙根一阵阵发酸。

他笃定自己早就看透了那家伙的鬼把戏——游手好闲的浪荡相,不过是藏算计的幌子,偏生贺岁风被迷了心窍,把那些虚伪的逢迎,当成了什么知己相交的情分。

家规?前程?

在贺岁风那里,这些沉甸甸压了贺家几代人的东西,竟抵不过齐雪轻飘飘一句“随心”。

齐雪到底给贺岁风灌了什么迷魂汤?

贺岁山步子迈得又沉又快,皮鞋碾过路面残存的水洼,溅起的水花打湿裤脚,他浑然不觉。

径直穿过会所门前流光溢彩的霓虹灯带,停在露天泊车区的老款宝马5系旁。

车身漆面泛着经年的光泽,透着几分沉敛的旧派气场,和周围一溜簇新的跑车比起来,反倒衬得车主的身份愈发矜贵难言。

车钥匙插进锁孔,手腕猛一拧,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夜里格外刺耳。

贺岁山拉开车门坐进去,后背重重撞在椅背上,闭上眼,胸腔里翻涌的钝痛密密麻麻裹住心脏——是恨铁不成钢的痛。他抬手按了按心口,指尖的凉意,半点压不住那股灼烧般的躁。

他不能看着贺岁风一步一步,往泥沼里陷。

绝不。

烦躁的情绪疯了似的往外冒,他下意识俯身,手探进前置柜,指尖先触到个冰凉的金属壳子——是只老式砂轮打火机,和烟盒搁在一块儿,都是贺岁风上次坐车落下的。他原想着回头顺手丢给弟弟,结果一忙就忘了清理。

他摸出烟叼在唇边,又掂起那只打火机。雨后的潮气沾湿了火石和砂轮,滚轮“咔哒”响了好几声,火星明灭不定,好一会儿才堪堪燃起一簇火苗。

烟雾猛地呛进喉咙,他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本就没碰过烟,此刻不过是被胸口那团躁火烧得没了办法,才捏着这东西狠吸一口,盼着能用灼人的呛意,压下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戾气。

半晌,贺岁山夹着烟的手指微微发颤,唇线抿紧成一道冷硬的直线。一口烟含在嘴里,既没吐也没咽,眉心挤出一道深深的川字纹。

可真难抽……

辛辣的烟味在口腔里闷出一股呛人的涩,顺着喉管往鼻腔里钻,激得鼻腔发酸。那股陌生的灼意烧得喉头发紧,胃里跟着一阵翻涌,恶心的劲儿直往上顶。

他再也憋不住,猛地偏头,将那口烟狠狠吐了出去。

烟雾裹着湿热的夜风散得干干净净,他却还在低低地咳,咳得胸腔发闷,连眼眶都泛起了热意,眼底漫上一层薄薄的红。

他抬手揉了揉眼角,指尖蹭到一点湿意,竟有些愣神——不过是呛了口烟,怎么就红了眼?

贺岁山烦躁地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指尖沾了点烟丝碎屑,他嫌恶地捻了捻,目光落在前置柜的缝隙里。倏地想起,自家弟弟抽烟时那股漫不经心的散漫劲儿,竟和三年前齐雪倚在阳台栏杆上吞云吐雾的影子,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他为什么会记得那一幕?

许是少年彼时身上那股桀骜又疏懒的气质太过扎眼,竟像根细刺,不经意间就扎进了他的记忆里。他眉峰猛地拧紧,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打火机冰凉的外壳,心底的火气,跟着一点点往上蹿。

真是鬼迷心窍。

贺岁风这小子,连抽烟的姿态都要学那家伙的样子——明明从前最嫌烟味呛人,如今竟把那套散漫的架势学了个十足十。

不过是萍水相逢的一面罢了。

贺岁山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喉间泛起一阵干涩的痒。怎么连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他竟记到了现在?

指尖骤然收紧,冰凉的金属棱角狠狠硌在掌心,他低低地骂了一句:“真是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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