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他们的来意,老人家给鹤眠和钟离呈上了两杯热茶。
杯子用的是白瓷杯,鹤眠捧起来茶水时能感觉到手心那种极好的触感,显然,这是好杯子,陈伯伯对于茶叶茶道非常的熟悉。
“这是我们今年收成的沉玉仙茗,你们两个都尝尝看吧。”
鹤眠看了一眼钟离。
她看见他不紧不慢的道了谢,骨肉亭匀的拇指食指扶住杯缘,中指轻轻一托,瓷杯就飘到了手上。
鹤眠有学有样地托起来茶杯。
陈伯看了她一眼,漫着皱纹的眼角弯曲出几分和善的弧度。
“姑娘慢慢喝,茶叶这种东西,我们茶农自己家里备得多,平日里只要解渴就行,没那么多讲究。”
他话音刚落,常了一口茶的鹤眠眉头就皱起来了。
那股苦味在茶里要比她闻到的要浓的多,也可能是舌头太过于敏感,茶水甫一进口,涩苦的感觉就直接从她舌尖窜到了大脑。
一旁的钟离已经放下了茶杯,他也尝出来不对劲,评价道:“茶为好茶,可惜,香中染苦。”
看到他们的表情,陈伯叹了口气,眼角的皱纹似乎又深了几分。
“两位好灵的舌头。”他把茶壶往旁边挪了挪,在矮凳上坐下来,“不瞒你们说,这股子苦味,从今年头采那会儿就冒出来了。刚开始还以为是哪家制茶时火候没掌好,结果收上来的茶叶,不论哪家,不论什么品种,泡出来都带着这股味儿。”
他边说,边摇了摇头,粗糙的手掌在膝盖上搓了搓:“我们几个老家伙天天往茶山跑,趴在地上看茶树叶子,翻土看根须,愣是没找出毛病在哪儿。”
“你说要是虫害吧,叶子没虫眼,要是病害吧,茶树长得还挺精神。可这茶味儿,它就是不对了。”
瞧着老人家这样,鹤眠捧着茶杯,低头又抿了一口。
这次她没急着咽,让茶汤在舌尖停了片刻——那股苦意确实沉在底下,像无糖奶茶里混进了半份药片碾碎的粉末那样,很明显。
既然表面都没问题
“会不会是水土的问题?”她想起方才陈伯说的问题,一一排除后,只剩下几个缘由,“我听人说,茶树对土壤的变化很敏感。”
“我们也想过。”陈伯点点头,“可要说水土,今年雨水跟往年差不多,也没发过山洪,这好好的地,总不能自己变了吧?”
不太懂水土的鹤眠自动缄默了。
陈伯瞧见她不言,也沉默了,但几秒后,他目光不自觉地往院外瞟了一眼。
院门外,顺着石板路再往里走,能看见层层叠叠的茶山在晨雾里泛着新绿。
不一会,几个背着茶篓的身影已经上了山,隐约传来几句说话声,听不真切。
钟离端着茶杯坐在一旁,自从那句评价后,他一直没说话。
鹤眠看过去,见他垂着眼,似乎在品那茶,又似乎在听外头的动静。
片刻后,他放下茶杯,“依老人家您方才所言,翘英庄世代种茶,庄中老茶农对茶树的脾性了如指掌,那自然并非茶树的问题。”
他语气平和,听不出什么起伏,“既然茶树本身无异,制茶工艺也未变,那么这苦味,或许并非出自茶本身。”
难道说真是水土?
鹤眠偏头看他。
钟离没解释,只抬起眼,往远处茶山的方向望了望。
“若方便的话,”他说,“可否容我二人去茶园实地看看?”
“啊……”陈伯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行,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我这就带你们去。”
他背起茶篓,“正好今天老周他们都在山上,你们要是看出什么门道来,大家伙儿一起琢磨琢磨。”
陈伯说着已经往门口走,走到门槛边又回头招呼:“茶杯放着就行,回头我来收拾。”
鹤眠把茶杯搁下,起身跟上。
走出院子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只白瓷茶杯并排搁在桌上,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进白瓷杯,再无动静。
院外,苦味更浓了。
三人沿着碎石路往山坡上走,两旁的茶树越来越密。陈伯走在前面,指着一垄一垄的茶树给两人边看边讲——
哪片是去年新栽的,哪片是几十年的老茶树,哪家的茶香气最足,卖得最好。
鹤眠一边听,一边悄悄深吸了口气。
然后被苦的一切咧。
钟离看向她,鹤眠瞥了眼正在讲解的陈伯,小声同钟离讲述:“好苦……这儿基本没茶香了。
“这样嘛……”
听完她的话,后者神色如常,只不紧不慢地走着,目光偶尔扫过路边的茶树,看不出在想什么。
山坡上,几个茶农正弯着腰采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冲陈伯招呼了一声,又好奇地看向他身后的两个陌生人。
鹤眠连忙摆出专业假笑。
几个人很快就走到了陈伯家的茶树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