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车上，顾念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试图用那抹寒意平复内心翻涌的怒火。车子缓缓停下，到了门口，她转过头，目光落在Tay的脸上，眼神中带着几分犹豫和疲惫。

顾念要进来坐坐么？

林阳tay好。

他原本是打算送顾念到门口就离开的，可看到她低落的情绪，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下来。顾念示意门口等待的佣人们下去休息，自己则走进餐厅，从酒柜里拿出一瓶威士忌，径直坐到客厅的贵妃塌上，“咕嘟咕嘟”灌了两口。酒液顺着喉咙滑下，灼热感让她微微眯起了眼。

林阳tay不能这么喝，会醉的。

Tay急忙上前，伸手夺过她手里的酒瓶，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他不想看她这样伤害自己。

顾念刚才那个人，是我舞团的搭档，杰森。

顾念低着头，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阳tay那你们这是……

顾念你知道吗？当初我刚进舞团的时候，那么多人等着我选搭档，我却偏偏选了他。他是那一批人里天分最不高的，所有人都劝我换个人，我还是坚持选了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顾念突然抬起头，眼眶泛红，酒劲冲上来让她的语气变得含糊不清，连说话都带着些许尾音。

林阳tay为什么？

Tay看着她此刻脆弱的模样，心底隐隐生出一阵心疼。他的目光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发现她的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顾念我第一次见他是在凌晨三点的舞室。舞团一个人都没有了，只有他还在练习。他说，他的天分不如别人，就靠努力补上。那时候，我就觉得一定要给努力的人一个机会。所以我选了他，他也跟我说，一定会好好练，跟我一起站上最大的舞台。

她伸出手，从Tay手中拽过酒瓶，又仰头猛灌了几口。Tay皱眉看着她，想阻止，却又怕争抢时伤到她，只能任由她继续喝下去。

顾念后来，我们成功了。我们一起成了首席，一起跳了一场又一场的主角戏码。直到我说要退团的时候，他像疯了一样堵在我家门口，哭着求我不要走，还说……他还说他爱我。

顾念的声音突然拔高，随即又哑下来，带着浓浓的嘲讽和愤怒。

顾念爱我？他爱我？自打有了名气以后，舞团里的前辈、后辈、那些千金小姐、那些粉丝，不知道多少人被他耍得团团转。他的私生活乱七八糟跟我没关系，可他居然敢跑来跟我说，他爱我？他爱我什么？爱我的名气，爱我的权势，还是爱我能给他带来的利益？真是恶心！他当我是傻子吗？

顾念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一颗接一颗砸在地板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的话语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撒出来，带着深深的悔恨和痛苦。

顾念其实，你知道吗？他的那些烂事，在我这儿伪装得很好。他不敢让我知道。要不是退团前，一个后辈因为受不了他的若即若离而闹自杀，我去医院看望她的时候，她才告诉我真相——他劈腿，他对那些姑娘PUA。那些女孩最后都被他害惨了。这样的一个人，到最后还想祸害我！

她抽泣着，身体微微颤抖着，双手攥紧成拳，仿佛要抓住什么，却抓了个空。

顾念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啊……如果，如果不是我，不会那么多姑娘受到他的伤害。你知道吗？那个后辈，如果她真的出了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依旧直直地看着Tay，仿佛想从他的眼里找到答案。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每句话都像是用尽全力喊出来的。

顾念当初那个真诚看着我，说要靠努力改变命运的人呢？他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还是说，他本来就是个烂人，是我识人不清？

Tay看着她，心脏仿佛被重重揪了一下。他从未见过如此破碎的顾念，那个温柔、漂亮又聪明的女孩，此刻就像风雨中凋零的花瓣，满是狼狈与无助。

顾念突然一翻身，直接坐到了他的腿上，额头抵住他的额头。Tay能闻到她呼吸间夹杂的酒气，意识到她是真的醉了。她的唇微微张开，声音软绵绵的，带着醉意。

顾念你说，人为什么这么不知足，为什么这么贪心？

话音刚落，她的脑袋便软软地趴在了他的肩膀上，沉沉睡去。突如其来的重量让Tay心头一颤，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鼻尖萦绕着顾念身上淡淡的香气，她的身体柔软而娇小，让他一时之间竟然舍不得松手。

他轻轻将顾念抱起来，环视一圈却不知道房间在哪，只好把她安顿在贵妃塌上。好在这塌够大，足够容纳她躺下。他替她盖好毯子，又耐心地理了理她凌乱的发丝。

林阳tay念念，不要因为他难过。他不配。

林阳tay晚安。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完，转身离开，发动车子驶入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