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南城，空气中还残留着夏末的余热。
谢婧一骑着自行车穿过梧桐树荫时，看了眼手腕上的表——7点28分。开学第一天，从家到南城一中需要十五分钟，她给自己留了十分钟的缓冲时间，按理说不会迟到。
如果不是在路口遇见那个女生的话。
“同学！同学请等一下！”
谢婧一刹住车，转头看见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焦急地站在路边，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请问高一教学楼怎么走？我找了十分钟了，这个地图......”女生把纸条递过来，上面是手绘的校园示意图，但画得相当抽象。
谢婧一笑了：“这个地图是谁画的？”
“我表哥，三年前毕业的。”女生有些不好意思，“他说学校没怎么变......”
“学校去年新建了两栋楼，变化挺大的。”谢婧一拍了拍自行车后座，“上来吧，我载你过去。现在跑过去还来得及。”
女生眼睛一亮：“真的吗？太感谢了！我叫秋然。”
“谢婧一。”
两个女孩在晨光中穿过校园的林荫道。秋然坐在后座，一只手扶着谢婧一的腰，另一只手还在研究那张抽象地图。
“你也是高一的吗？哪个班？”秋然问。
“应该是(1)班，据说是个重点班。”谢婧一说，“你呢？”
“我也是(1)班！”秋然的声音里透着惊喜，“太好了，开学第一天就遇到同班同学！”
谢婧一也笑了。她性格外向，喜欢交朋友，秋然给她的第一印象不错——虽然有点路痴，但眼神清澈，笑容真诚。
7点33分，自行车停在高一教学楼前。
“就是这栋，三楼最东边的教室。”谢婧一锁好车，两人一起朝楼梯跑去。
然后她们在教室门口撞上了一个人。
确切地说，谢婧一因为跑得太急，在拐进教室时没刹住脚步，直直地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一股清冽的皂角香钻进鼻腔，她下意识地抓住对方的衣襟才站稳。
“抱歉......”谢婧一抬起头，对上一双沉静的眼睛。
是个男生。很高，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肩线平整。他手里抱着一摞新书，因为突然的撞击，最上面的几本滑落下来，散在地上。
“开学第一天就迟到，还撞掉了临时班长的书。”一个略带调侃的声音从教室里传来。
谢婧一这才注意到，整个教室已经坐满了人，几十双眼睛正齐刷刷地看着门口这场小小的混乱。
被称作“临时班长”的男生没有回应那个调侃，只是蹲下身，开始捡地上的书。谢婧一和秋然也连忙蹲下帮忙。
“对不起，是我的错。”谢婧一轻声说，把捡起的书递过去时，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男生接过书，看了她一眼：“下次注意时间。”
他的声音不高，但有种自然的沉稳感。说完，他就抱着书走向讲台，开始分发。
“他就是何宇，班主任指定的临时班长。”秋然小声在谢婧一耳边说，“刚才在楼梯口贴的座位表上有他的名字。”
谢婧一顺着秋然指的方向看去，教室外的公告栏上果然贴着一张座位表。她快速扫了一眼，找到自己的名字——第四排靠窗。同桌是秋然，而斜后方......
何宇。
“快去坐吧，班主任马上就来了。”一个戴眼镜的女生从她们身边经过时好心提醒。
谢婧一和秋然赶紧溜进教室，在众人的注视下找到自己的座位。刚坐下，秋然就凑过来小声说：“临时班长长得还挺帅的，就是有点严肃。”
谢婧一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何宇正站在讲台边分发教材，侧脸线条清晰，鼻梁高挺。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他做事很专注，分发书本的动作有条不紊，偶尔有同学问问题，他会停下来解答，神情认真。
确实挺好看的。谢婧一想。
“同学们，安静一下。”
一个温和的中年女声响起，班主任李老师走进了教室。她大概四十多岁，穿着米色套装，笑容亲切。
“首先欢迎大家来到南城一中，欢迎来到高一(1)班。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李梅，教语文。未来三年，我会陪伴大家一起度过高中生活。”
李老师说话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知道，高中和初中有很多不同，学业压力会更大，但也会更精彩。我希望我们这个班不仅是一个学习集体，更是一个温暖的大家庭。”
谢婧一听着，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她喜欢这种氛围——严肃但不压抑，认真但不刻板。
“临时班长何宇同学大家已经见到了。接下来我们正式选举班委，先从班长开始。”李老师微笑着说，“有自愿报名的吗？或者大家可以推荐。”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老师，我推荐何宇继续当班长。”一个男生举手，“初中时他就是我们班长，做得特别好。”
“我也推荐何宇。”
“附议！”
显然，何宇在初中同学中很有威信。李老师点点头：“何宇同学，你的意愿呢？”
何宇站起来：“我愿意为大家服务。”
“好，那班长就是何宇了。”李老师记录下来，“接下来需要学习委员。这个职位需要成绩好、有耐心、乐于助人的同学。”
又是一阵安静。
“老师，我推荐谢婧一同学。”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谢婧一愣了一下，看向声音来源——是何宇。他已经坐下了，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哦？为什么推荐谢婧一同学？”李老师饶有兴趣地问。
“她在初中的成绩一直保持年级前十，有耐心，也愿意帮助别人。”何宇的陈述客观得像在做报告，“适合这个职位。”
谢婧一眨眨眼。他怎么知道她初中成绩的？
“谢婧一同学，你愿意吗？”李老师看向她。
“我愿意试试。”谢婧一说。她确实喜欢帮助同学，学习委员的工作内容听起来很适合她。
“好，那就这么定了。”李老师很高兴，“其他班委我们后续再选。现在，何宇，带几个男生去教务处领剩下的教材。”
何宇点点头，起身时目光不经意掠过谢婧一。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然后各自移开。
上午的课程安排得很紧凑。数学、英语、化学，每一科的老师都在强调高中学习与初中的不同。谢婧一认真记着笔记，偶尔抬头看黑板时，会不经意瞥见斜后方那个低头写字的身影。
何宇听课的姿势很端正，背挺得笔直。他写字很快，但字迹清晰工整。化学老师讲到重点时，他会微微蹙眉，思考几秒，然后在笔记本上记下关键点。
是个很认真的人。谢婧一得出结论。
课间休息时，秋然立刻转过身和后排的女生聊天。谢婧一整理着笔记，听到身后传来何宇和同学的对话。
“班长，数学作业第二题你做了吗？”
“做了。这里要用辅助角公式。”
“哇，你预习得真快......”
谢婧一默默翻开数学练习册。第二题她昨晚思考了二十分钟才做出来。
午休铃声响起时，秋然立刻趴在了桌上：“终于能吃饭了！我快饿扁了！”
“这才半天。”谢婧一笑着整理书本，“去食堂吗？”
“去去去！”
两人随着人流走向食堂。南城一中的食堂有三层，菜品丰富，价格也实惠。排队打饭时，秋然一直在讲她暑假看的动漫，谢婧一认真听着，偶尔发表评论。
“你们也看《夏目友人帐》？”一个声音插进来。
是个短发女生，眼睛很大，眼神明亮。她端着餐盘站在她们旁边，笑容爽朗：“我超喜欢猫咪老师！”
“对吧对吧！”秋然立刻找到了知音，“我暑假把前六季全补完了！”
“我是姜也，(1)班的。”短发女生自我介绍，“刚才听到你们聊天，就冒昧插话了。”
“谢婧一。”
“秋然。”
三个女孩自然而然拼桌吃饭。姜也很健谈，从动漫聊到学校八卦，再聊到各科老师的风格。
“何宇你知道吗？他是我们学校的传奇人物。”姜也压低声音说，“初中三年一直是年级第一，竞赛拿过省一等奖，还是学生会主席。最关键的是——”她故意顿了顿，“据说家里特别有钱，但一点架子都没有。”
“看得出来。”谢婧一点头，“他做事很沉稳。”
“就是有点高冷。”秋然扒着饭说，“今天早上谢婧一撞到他，他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他性格就这样。”姜也说，“不过人很靠谱，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到。初中时我们班有个同学生病住院，他组织大家轮流帮忙补课，自己跑得最勤。”
正说着，话题中心人物就出现了。
何宇端着餐盘从她们桌边经过，身边跟着两个男生。其中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另一个个子很高，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班长！”姜也挥手打招呼。
何宇点点头，目光在谢婧一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走向斜后方的空桌。
“那个戴眼镜的是方淮，也是学霸级别的。”姜也继续八卦，“旁边的是顾斯年，篮球打得特别好。他们三个是初中同学，关系铁得很。”
谢婧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何宇正和方淮说着什么，顾斯年则在专注地吃饭，偶尔插一两句话。三个男生坐在一起，确实很引人注目——不仅因为外貌，更因为他们身上那种优等生特有的、从容不迫的气质。
午饭后，三个女孩一起回教室。走廊里人来人往，秋然突然拽了拽谢婧一的袖子，指着楼下：“看，美女！”
教学楼前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女生。她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长发及腰，皮肤白皙，侧脸的轮廓精致得像瓷娃娃。不少经过的男生都会多看她几眼。
“那是兰润玉，哪个班的啊？”秋然问。
“不清楚，但肯定是我们年级的。”姜也看了一眼，“听说她舞蹈特别厉害，拿过很多奖。”
兰润玉似乎感觉到了楼上的目光，抬起头来。她的眼睛很漂亮，眼尾微微上挑，有种古典美。看到谢婧一时，她微微一愣，然后绽开一个笑容，点了点头。
谢婧一也礼貌地回以微笑。
“你们认识？”秋然好奇地问。
“不认识，可能是之前见过吧。”谢婧一说。但她确实对这张脸没有印象。
下午是自习课和班会。李老师详细讲解了高中的规划，从学分要求到社团活动，再到文理分科的选择。每个人都听得聚精会神，对未来三年的生活充满期待。
谢婧一整理笔记时，发现自己的自动铅笔没芯了。她打开笔袋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备用笔芯。
“用我的吧。”
一支铅笔从斜后方递过来。谢婧一回头，何宇已经收回了手，目光仍落在自己的笔记本上，仿佛刚才只是随手之举。
“谢谢。”谢婧一接过铅笔。笔身还残留着淡淡的温度。
“不用。”
对话简短得像摩斯密码。
班会最后，李老师提到了一个月后的秋季运动会：“这是我们入学后的第一次大型集体活动，希望大家积极参与。何宇，你作为班长负责组织报名。”
何宇点点头：“好的老师。”
放学铃声响起时，天边已经染上了晚霞。秋然一边收拾书包一边说：“感觉高中和初中真的不一样，大家都好成熟啊！”
“毕竟长大了嘛。”谢婧一笑着说。她的书包已经整理好，正等着秋然。
两人一起走出教室时，发现何宇还站在走廊的公告栏前，手里拿着几张表格。
“班长还不走？”秋然随口问。
“要统计一下大家的联系方式，做通讯录。”何宇说，目光落在谢婧一身上，“谢婧一，你的电话号码还没填。”
谢婧一这才想起，下午发的个人信息表上，她确实漏填了电话栏。
“我现在写吧。”她走过去，接过何宇递来的笔。公告栏的玻璃反射着夕阳的光，有些晃眼。她微微眯眼，快速写下自己的号码。
何宇就站在她身侧，距离不远不近。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皂角香，混合着纸张和墨水的味道。很干净，很好闻。
“好了。”她把表格递回去。
何宇接过，看了一眼：“字很工整。”
这算夸奖吗？谢婧一不确定。
“运动会你想报什么项目？”何宇忽然问。
“啊？”谢婧一愣了一下，“我......可能报1500米吧。初中时跑过。”
何宇点点头，在手中的表格上做了记录：“1500米通常报名的人少，你能报很好。”
“应该的。”谢婧一说，“其他项目如果需要人，我也可以补位。”
何宇看了她一眼，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好。明天见。”
“明天见。”
回家的路上，秋然一直在说话：“我觉得咱们班同学都挺好的。姜也好有趣，方淮看起来是个正经人，顾斯年好高啊......班长虽然高冷，但感觉人不错。你说呢？”
“嗯，都挺好的。”谢婧一骑着车，晚风拂过脸颊，“未来三年，应该会很有意思。”
“对了，你跟班长以前认识吗？他好像对你挺了解的。”
“不认识。”谢婧一想了想，“可能他作为班长，提前看了所有人的档案吧。”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但谢婧一心里隐隐觉得，何宇看她的眼神，似乎不仅仅是班长对新同学的观察。
那是什么呢？她说不清。
回到家，谢婧一把书包放在书桌上，推开窗户。她家住在五楼，能看到远处南城一中的教学楼。此刻那栋楼已经亮起了零星的灯光，可能是住校生在上晚自习。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我是何宇。这是班级临时群号：XXXXXXXX，请加一下。另，明天数学课需要带必修一教材，别忘记。”
谢婧一看着短信，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还真是班长的风格，简洁、高效、周到。
她回复：“收到，谢谢班长。”
几秒后，手机又震了一下：“不客气。”
对话结束。
谢婧一把号码存进通讯录，在姓名栏犹豫了一下，最后输入了“何宇（班长）”。存好后，她点开短信界面，看着那两条简短的对话，忽然笑了一下。
高一的第一天，就这样平静而充实地过去了。
而有些故事，已经在阳光与微风中，悄然埋下了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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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谢婧一特意提前十分钟出门。自行车驶过熟悉的街道，梧桐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偶尔有一两片飘落下来。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秋然正和姜也聊天，看到她，立刻招手：“婧一！快来，我们在说社团招新的事！”
谢婧一走过去坐下：“社团？这么早就招新吗？”
“下个月开始，但好多社团已经在预热了。”姜也兴奋地说，“我想加入篮球社当经理，你们呢？”
“我可能加入文学社或者心理社。”谢婧一说。她喜欢文字，也对心理学感兴趣。
“心理社？咱们学校有心理社吗？”秋然问。
“应该有吧......”
正说着，何宇走进了教室。他今天穿着浅灰色的卫衣，比昨天的白衬衫多了几分随和。他手里拿着几张表格，径直走向讲台。
“秋季运动会报名表。”他把表格贴在黑板上，“有意向的同学课间来我这里登记。每个项目至少需要一名同学参加。”
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大家纷纷讨论要报什么项目。
何宇走下讲台时，经过谢婧一的座位。他脚步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上午的数学课，老师讲的是集合与函数。谢婧一认真听着，但有一道例题的解题步骤她没太明白。老师在黑板上写得很快，等她反应过来要记笔记时，那部分已经被擦掉了。
下课铃响后，她对着那道题发愁。
“这里用到了换元法。”
一个声音从斜后方传来。谢婧一回头，看见何宇不知何时站在了她座位旁边。他手里拿着自己的笔记本，翻开的那一页正是刚才老师讲的例题。
“你看，设t=x+1，那么原函数就可以写成......”何宇俯身，用铅笔在谢婧一的草稿纸上写了起来。
他的字迹清晰流畅，解题步骤一步一步写得非常详细。谢婧一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握着铅笔，在纸上划出整齐的公式，忽然有点走神。
“明白了吗？”何宇写完，抬起头。
两人的距离很近。谢婧一能看清他睫毛的长度，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皂角香。
“明、明白了。”她回过神来，感觉脸颊有点发烫，“谢谢班长。”
“叫我何宇就行。”何宇直起身，“不用那么客气。”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留下谢婧一对着草稿纸上那行漂亮的字迹发呆。
秋然凑过来，压低声音：“班长对你很照顾啊。”
“他是班长，帮助同学是应该的。”谢婧一故作镇定地说，但心跳的速度却出卖了她。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洒在课桌上，照亮了那行解题步骤。谢婧一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高一的生活，就这样拉开了序幕。而在未来的日子里，这些看似平凡的瞬间，将会串联成最珍贵的青春记忆。
没有人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那些关于友谊、暗恋、成长与抉择的故事，正等待着这群少年少女，在阳光下，慢慢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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