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温和，儒雅，却像一根淬毒的钢针，扎进地下室每个人的耳膜。
黎南的身体僵住了。
她脸上的血色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褪去，比刚才面对畸变体大军时还要惨白。
“韩……主管……”
她嘴唇哆嗦着，从牙缝里挤出这个称呼。
“棱镜集团，‘涅槃计划’前负责人。”
她曾是那个计划里，一个最微不足道的外包程序员。
而韩主管，是那个计划的最高主宰。
“哦？原来你还记得我。”
扬声器里的男声轻笑一声，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从容。
“看来我的记性也不错。关掉自毁程序，可以。”
“但你们得帮我一个小忙。”
声音顿了顿，目标精准地锁定了楚风。
“楚风先生，我对你的能力很感兴趣。我需要一份你能力的完整数据样本——别误会，我不会试图修改或破解，我只需要记录，记录你使用能力时最原始的能量特征。”
楚风的目光穿透屏幕，仿佛要将那个声音的主人从信号的另一端活活剥离出来。
“不可能。”
他的回答，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是吗？”韩主管的语气依旧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那就太遗憾了。让这个巢穴和这些有趣的测试品一起爆炸，也算是一场不错的烟火。反正，我想要的测试数据，已经基本收集完毕了。”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恶劣的玩味。
“不过……苏清河武师，你应该会对另一组数据更感兴趣。”
“比如，你妹妹，代号07号的实时生命监测数据，要不要看看？”
话音落下的瞬间。
控制台的主屏幕画面猛地切换。
不再是冰冷的自毁倒计时。
而是一个透明的医疗舱。
舱内，一个面容与苏清河有七分相似的少女静静躺着，身上插满了各种管线，生命体征的曲线平稳地波动着。
然而，在屏幕的右侧，一个更加触目惊心的血色倒计时，正在无情地跳动。
【玉牒适配实验倒计时：48:17:22】
倒计时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却字字诛心的注解。
“实验成功率预估：12%。失败后，目标存活率：0%。”
轰！
苏清河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张苍白的脸，那个倒计时，像一柄重锤，将她刚刚经历的一切背叛与伤痛，连同此刻的绝望，狠狠砸进了灵魂深处。
她猛地向前一步，就要开口。
一只手，坚定地按住了她的肩膀。
是楚风。
“别答应。”楚风没有看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他在用清薇胁迫我们。就算给了数据，他也不会放人。只会得到一个更完美的实验素材，和一个更听话的筹码。”
苏清河的身体剧烈颤抖，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她知道楚风说的是对的。
可那是清薇！
是她唯一的妹妹！
“啧啧，真是感人的战友情。”
韩主管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虚伪的赞叹。
“好吧，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可以先支付一笔‘预付款’。”
“我现在就暂停自毁程序。并且，将07号实验体，转移到更安全的A级观察室，暂停一切实验流程。”
随着他的话语，屏幕上的自毁倒…计时，真的停在了【09:01】。
同时，分屏画面中，苏清薇所在的医疗舱被机械臂缓缓推出，进入一个更加洁净明亮的房间，房间门口的电子标签从“实验区”变成了“A-01观察室”。
“怎么样？这个诚意足够吗？”
韩主管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你们的数据，也可以分批给我。第一次，我只需要一份最简单的，记录你修改一个D级异能过程的完整波动。”
“你们有足够的时间考虑，直到自毁程序重新启动。”
地下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黎南因为恐惧而急促的呼吸声。
楚风的目光落在黎南疯狂跳动的手指上。
就在刚才，黎南极其隐蔽地对他做了一个口型。
——二十分钟。
她破解另一重加密，夺取控制权，需要二十分钟。
韩主管的“诚意”，恰恰给了他们这二十分钟。
楚风的嘴角，勾起一个无人察觉的，冰冷至极的弧度。
他抬起头，看向监控探头。
“好。”
“但我要看到清薇被转移的全程实时视频，不能有任何中断。”
“当然。”韩主管爽快地答应了，仿佛一个慷慨的胜利者。
屏幕上，关于苏清薇的监控画面被放大，占据了主屏幕的一角，稳定地播放着。
韩主管远程解锁了地下室角落的一个合金囚笼。
里面，一只因为能量晶体被引爆而陷入狂躁的D级力量强化型畸变体，正疯狂地撞击着笼子。
“开始吧，楚风先生。”
“让我见识一下，奇迹的诞生。”
楚风走到囚笼前。
黎南立刻将一个外形奇特的记录仪对准了他，双手在自己的便携光幕上飞速操作，大量的后台代码如瀑布般刷过。
楚风深吸一口气。
他伸出手，隔着合金栏杆，遥遥对准了那只畸变体。
精神力探入。
这一次，他没有进行任何复杂的“逻辑污染”。
他只是将自己解析到的，关于这只畸变体“力量强化”的能量结构数据，原封不动地，通过黎南的设备，上传了出去。
同时，他分出一缕心神，在那段数据流的末尾，烙印下了一道最简单的修改指令。
【力量强化：-50%】
嗡！
那只畸变体狂暴的动作猛地一顿，身上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了一圈。
“数据……已记录。”黎南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几乎在同一时间，她比出了一个“OK”的手势。
成了！
楚风笑了。
他缓缓收回手，对着头顶的麦克风，用一种和对方同样温和的语气，轻声开口。
“韩主管。”
“多谢你的‘预付款’。”
“另外，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就在刚才，你这个控制台里的所有实验数据，黎南已经全部备份完毕了。”
“包括……三年前，你在欧洲，用东非战乱区的难民做非法生物兵器实验的全部原始记录。”
扬声器那头，长达五秒的死寂。
随后。
韩主管笑了。
不再是伪装的温和，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欣赏的笑声。
“漂亮。”
“楚风，你很不错。黎南，你也成长了。”
“这一次，是你们赢了。”
“不过，友情提醒一句。”
他的声音变得幽深。
“你的能力，已经超出了‘涅槃计划’的范畴。它会引来……‘他们’的注视。”
“好自为之。”
滋啦——
通讯被单方面切断。
黎南几乎是瘫软在控制台前，她颤抖着手，输入最后一行指令。
【所有控制器，进入休眠模式。】
整个巢穴，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畸变体的能量波动，归于沉寂。
“快走！”
楚风拉起黎南，又看了一眼苏清河，三人没有片刻停留，冲出了地下室。
当他们重新回到地面时，已是黄昏。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壮丽的橘红色。
远处连绵的山峰之间，一片区域的上空，光线被诡异地扭曲，形成一片不断变化的七彩光晕。
云山裂缝。
到了。
“呼……”黎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从劫后余生的惊悸中缓过神来。
她打开便携光幕，调出刚刚备份的数据。
“那个混蛋的所有黑料都在这里……等等，这是什么？”
她的手指停在一个加密级别远超其他所有文件的文档上。
文档的标题，简单而诡异。
【观测者协议·第七次修订版】
黎南尝试破解。
系统却弹出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提示框。
【权限不足。需‘三钥’之一，方可解密。】
就在这时。
“噗！”
走在最前面的苏清河，突然毫无征兆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那血液落在地上，竟散发着诡异的焦糊味。
“清河！”
楚风一步上前扶住她。
苏清河艰难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
她颤抖着撩起自己的袖口。
手腕上，那片被影卫首领【血肉枯萎】侵蚀的伤痕，此刻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正从伤口中心，蔓延出无数条纤细的黑色纹路。
那些纹路，如同拥有生命一般，正在缓慢地，却又坚定地，向她的手臂深处钻去。
像某种……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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