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书房的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纪玖晔早早坐在案前临摹字帖，笔尖划过宣纸，墨香混着窗外飘来的槐花香，漫满整间屋子。纪绍元则坐在他身边，百无聊赖的看着书。
裴昭宁穿着一身浅蓝色常服，拘谨地站在案旁，手里攥着一本《千字文》，眼神怯生生地瞟向纪绍元。昨日纪玖晔让人给他梳洗干净，露出了清秀的眉眼，只是眉宇间的怯懦还未散去。
纪绍元揉了揉眼睛，瞥见裴昭宁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故意把手里的玉尺往桌上一放，“啪”的一声轻响。裴昭宁身子猛地一颤，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
纪玖晔抬眸，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淡淡开口：“好好读书，别闹。”
纪绍元撇撇嘴，嘟囔着“我又没干嘛”，却终究收敛了动作。这时，门外传来宫女的声音：“大皇子、二皇子，贵妃娘娘请二位去前厅用早膳。”
纪玖晔看了看裴昭宁，最终只丢下一句：“好好读书，一会儿会有人送饭来。”
前厅的紫檀木餐桌上，精致的早膳摆得满满当当。婉贵妃斜倚在主位，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银质汤匙，见纪玖晔和纪绍元进来，唇边漾开柔婉笑意：“来了，快坐。”
纪玖晔行礼落座，刚拿起筷子，婉贵妃便状似无意地开口：“听闻昨日你在园子里捡了个孩子？”
他动作一顿，淡淡应道：“是。”
“倒是好心。”婉贵妃舀了勺粥，语气温软却藏着锋芒，“只是咱们皇家规矩多，来历不明的孩子留在身边，传出去难免惹人闲话，说你不懂规矩，还可能带坏了绍儿。”
纪绍元嚼着包子，含糊附和：“母妃说得对，那小孩脏兮兮的，还怕有疫病呢。”
纪玖晔抬眸，眼底平静无波：“他姓裴，家里人对他不好，留在身边不过是教他读书识字，不碍规矩。”
“不碍规矩？”婉贵妃放下汤匙，语气沉了几分，“珩儿，你如今过继到我名下，行事该顾全皇家颜面。一个野孩子，配待在长春宫？不如打发到杂役房，或是送回乡下，也算全了你的善心。”
婉贵妃目光锐利地盯着纪玖晔，等着他妥协，却见他缓缓起身，垂首道：“母妃，昭宁无依无靠，我既收留了他，便不会弃之不顾。若母妃觉得不妥，我带他搬去偏院住，绝不叨扰主院。”
婉贵妃眼底闪过一丝愠怒，随即又掩去，冷笑一声：“好，既然你执意护着，便随你。只是往后若出了半分差错，休怪我不顾情面。”
纪玖晔低头行礼，声音平静：“是，孩儿知晓。”
早膳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银箸碰撞瓷碗的轻响都透着凝滞。纪绍元看看面色发冷的母妃，又看看垂首静立的纪玖晔，手里的包子突然没了滋味，嘟囔着“我吃饱了”，便溜了出去。
婉贵妃端起茶盏，抿了口微凉的碧螺春，目光落在纪玖晔紧绷的侧脸上，语气带着几分讥讽：“玖儿，你倒是比从前有骨气了。只是这骨气，用在一个野孩子身上，未免可惜。”
纪玖晔依旧垂首，声音平稳无波：“昭宁无辜，孩儿只是尽一份绵薄之力。”
“绵薄之力？”婉贵妃放下茶盏，指尖重重叩了叩桌面，“你别忘了，你如今的身份，是我长春宫的养子，是绍儿的伴读。你的心思，该放在读书辅佐绍儿上，不是捡些阿猫阿狗回来惹是非。”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算计：“那孩子既留在你身边，便得守规矩。往后每日寅时起，让他去柴房劈柴，你好好陪绍儿读书，他辰时再来伺候你和绍儿读书，不许偷懒。”
纪玖晔指尖微攥，抬眸时眼底已恢复平静：“孩儿遵命。”他知晓婉贵妃是故意刁难，寅时劈柴，辰时伺候，哪里还有精力读书？可他如今寄人篱下，只能暂且应下。
婉贵妃见他妥协，脸色稍缓，却依旧冷声道：“退下吧，别在这碍眼。”
纪玖晔行礼告退，走出前厅时，晨光正好，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沉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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